二人果然已在小院外等她。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离乱将在铁匠铺的事简单提了提。
鸣却恍然:“原来如此,我见你带着一位……小孩回来,原来这位是用了岁符。”
离乱有些不解:“你们怎么都知道岁符。”
“如何不知?”鸣却说。
“我记得从前白玉京就会将岁符用于买卖货物,这委实是个便利的东西。”
离乱沉默片刻:“这么说,你们都知道岁符是什么了。”
林簌乐呵道:“我记得当时我有个师兄,还想用岁符缩短修炼时间,当时被师尊骂得可谓是狗血淋头。”
离乱点头道:“岁符不能用在人身上。”
“那是自然,我记得还是有个楼主告诉我们的吧。”
林簌挠挠头,“唉,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我记得我离开悬圃时,就没怎么见过有人卖这玩意儿了,当时我和其他琴修还合计呢,是不是圃烧后白玉京有钱了,看不上这行当了。”
离乱也弯了眼,把身后的宁朔抓过来:“倒让这半吊子搞了些旁门左道出来。”
她面上是笑,心却变沉。
“你知道这事吗?”离乱低声问。
岁野:“如今白玉京内并无岁符的买卖,至于以前……我不清楚。”
“你这记性真是麻烦。”离乱别过脸,沉默半晌。
“……我只是想到了逍遥子。”
“怎么?”
“我原来以为,岁符在白玉京里是个秘密,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说来,若逍遥子真擅长符箓一术,不会察觉不出我给他酿的酒有问题。”
时也命也。
离乱沉声道:“看来过去,你我的眼睛也是狭窄的,如今看来那个计划漏洞百出,若不是要杀的人是他,估计也成不了。”
前方忽地传来鸣却和着风声的呼唤。
“离乱。我们快到了。”
离乱看向前方。
他们已出了城。
或许用“出城”并不恰当,劫灰城的南面并无如同西北方向的土石石墙,周遭几乎都是刚收的稻田。
广袤的稻田。
他们在这广袤的田野上,如同天空中几颗足以被忽略的黯淡之星。
这是离乱头一次对这里有了丝亲切感。
劫灰城的稻田土壤很肥沃,也没有什么虫害,排水没排的尽,田坎上散落的稻穗也肥沃。
三三两两的人影出现在稻田的尽头,此时正黄昏,光线投过来,众人看起来如同皮影画上不透明的剪影。
此处土壤却如沙质,出了城,天空下着绵密的雨,进入这沙土却也被轻易吞没。
人们就这样在这不断下陷的沙土中,悠闲地谈论着天气、彼此寒暄。
离乱也跟在林簌身后踩进去。
“我抓着你。”鸣却握住她的手,“听林簌说,一会会有些闹腾。”
林簌站在离乱身后,就接在他话后面,开口道:“昨日的主格首,想来你是没经历过这奇遇的,闭上眼吧,我们要开始淘尘了。”
·
刹那间的失重感袭来。
就像一瞬坠入海水那样轻易地坠进了这沙海中。
视野被掩埋,胸口喘不过气,她本能地想往上,但诡异的力量却在将她无限下拉。
仿佛时间在此刻也消失了,离乱不由得闭上眼,唯有沙粒在与她摩擦,从尖锐到麻木,或者,还有鸣却攥着她手腕的触感。
直至她感受到一种平衡。
离乱听见一声轻笑。
“倒是头一次看你这么紧张。”
鸣却拍拍她的手背,又松开。
离乱猛地睁开眼,正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身后,宁朔呜呜哇哇地喊道:“哇,这啥啊!”
没有烛火,幽蓝的光芒在此界晃荡。
众人之下,数条明晰无比的地下河流如镜面般在静静流淌。
而往上看去。
无边无际的墙面,灰白而冷硬,她的视线往上看去,她看不见它的终点。
直至她看见那闸口。
众河流上,居然有一座巨大无比的水坝。
·
离乱是见过水坝的。
圃烧再往前走四五年,其实对悬圃而言,也发生了件不小的事。
那一年虚无海倒灌,连同旧析木楼的天池水,将整个白玉京下流浮岛都折腾得不清。
那是岁野成为枢格和玉京主后参与处理的头一件大事,离乱自然也跟着参与不少会议,当时便有枢格提起,要不要同大壑一般,修建一座水坝。
大壑的水坝多是为分流,并不高。悬圃上的修者有些奇思,还有说要趁此机会将虚无海里的水都笼成一股的。不过后来虚无海倒灌数日便结束了,此事也不了了之。
而这地下水坝,堤坝少说也有二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