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人在这建的?又是如何建的?
离乱沉默地看着,而周围的淘灰者们已经开始动了。
这地下世界的空气里有很重的水分,却也不至于让人窒息,淘灰者们就在这重水的世界里游动,待将要接触到那堤坝时,便被一股奇特的引力吸上去。
此时离乱还未能明白“淘灰”是什么。
她原以为是是在那些本已存在的河流里淘东西,但周围还没有人行动,他们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忽然,她感到天地共振的嗡鸣。
“噢,这是什么。”
鸣却再次握住她的手腕,靠近几步。
水体在一层层地涌动,无穷无尽的世界里,几乎每一滴水珠都在同频震动着。
如同被震得灵魂出窍一般,脑子和后背里传来尖锐的疼痛,离乱觉得自己要吐了。
好恶心。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弓着腰,鸣却的手也转而轻抚她的背。
她的余光瞥向众人,其他淘灰者也多有不适,但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大多只是面露难色,看起来没有人像她这样疼痛。
不知过去多久,这震动终于开始缓和,离乱意识到自己的位置被抬高了,而周围的淘灰者也有了动静,他们朝着河流的方向而去,而与此同时,水坝那巨大的闸门也打开了缝隙。
巨流的泥浆与尘土被冲下来,淘灰者们钻了进去,不时便有人从中淘到了宝物。
或是珍稀的矿物,或是符咒,这看似和符术和修者毫无关系的场景里,却有各式各样的、多在悬圃上才会出现的宝物从中涌出。
林簌是毫不遮掩自己的喜色。
“哇,今天这么多!”
“你瞧!鸣却,我又淘到好玩意儿了!”
离乱也不担心她这样张扬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去上面看看。”
她小声对鸣却说道。
鸣却点点头,朝着林簌走过去,从善如流地开口:“那你有没有什么招数能摸到更多好玩意儿?”
周围淘灰者的注意力没过多久就被二人吸引了。
离乱趁机从堤坝一侧往上游,她能感受到越往上越有一股压力,呼吸也愈发困难,或许曾经也有其他淘灰者想往上方水库看看,但这样的压力不是谁都能忍耐的。
此事实在蹊跷。
她从未听说过大壑之下还有此等世界,更何况淘灰怎么淘的全是悬圃的“土特产”呢。
她继续朝上游去,也没管血液从眼与耳中溢出,直到忽然有人轻易地拍了拍她的肩。
离乱猛地回头,朔白剑已向前方斩去,擦着对方的肩而过。
来人迅速举起手:“我没有恶意,女娘。”
离乱皱眉看向眼前之人。
她头发束得极干净利落,以至于发际的头皮都有些用力,穿一身板正的装束,面容却很艳丽,说是面若桃花也不为过。
尤其是她弯了弯眼,面部的肌肉微微上提,整个人的精神气足得令人会忘记这水底般世界的阴冷。
她继续道:“我乃劫灰城堰长,苏越。女娘或许没听过我,但我的确是劫灰城内管事的人之一,女娘是否知晓,上方水库是不能让淘灰者进入的,您还是打道回府罢。”
离乱忍着嗓子的剧烈疼痛开了口,她的心脏咚咚地跳着:“你看起来很轻松。”
苏越笑道:“劫灰城此水坝是我修建而得,此处的封印符术也是我请人制的,对我而言自然来去自如。看在女娘是头一次来淘灰,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忘记女娘的越轨行径,还请回吧。”
离乱也没再说什么。
她卸了力,整个身体随之下落,直至快沉底时,那股引力将她恰到好处地托住。
她抬头往上看,那堰长还在原地,低头也看了看她,随之消失在视野外。
·
这处淘得差不多了,周围人也散去,鸣却悄然无声地来到她身边。
“如何?我方才完全离不开,实在抱歉。”
离乱摇摇头,又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
“没看见什么,不过倒是提前和那堰长撞上了,她并非修者,但大坝上有很强力的符术术阵,一是为封印,二是为加固这堤坝。”
“什么符术?”
离乱略思索,道:“不似剑修或弓修的符术,要么是琴修……不过,也可能是「铎修」。”
她往后看去:“这大坝有如城墙,此封印符术受地形影响极大,宛若攻城,铎修虽冷门也不成气候,但这符术的确有些他们的风格。”
铎是一种打击乐器,似铜钟,本质上和琴修一般同为乐修,铎修多习以声乐为载体的符术术阵。
鸣却:“原来如此。回去后不如问问林簌,她的师兄师姐中便有修铎的。”
“铎修几乎都在上游浮岛,谁会来这里助这大壑堰长修建水坝?”
离乱摇摇头,“我实在想不到有人会有这闲情。”
她还在思索,鸣却忽然伸手擦了擦她的脸颊。
他有些正色道:“邻居。”
离乱挑眉:“怎的?”
“于修者受伤是常事,但及时修复亦是为了快速恢复状态,若我是你,意识到有自己无法突破的符术时,便会及时返回。”
离乱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法突破?”
她再次抬头看了眼。
“找个人少的时候,我会再来一次——
我已有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