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月暂且入鞘。
“你发现得太晚了。”
岁野诚实道。
离乱知道他并不是在责怪。
“太稀疏,它几乎和这大地融为一体了。另外,我通常不会考虑你的符术会泄露出去。”
岁野点点头:“这的确是头一次。”
在符箓一术上,要找到比离乱还厉害的修者很难,但对如何使用符术,岁野却也称得上是登峰造极。
普通修者哪怕再熟练,符文也会在使用时浮现一瞬,岁野却不会,这从根源上断绝了他的符文外泄。
但这时已经没有心思思考太多。
·
离乱推开栈楼上融祝的屋门,但屋里只有前脚刚到的周错。
“原野主不在这里。”
周错这会冷静很多,脑子动得飞快,“……我知道了,马上深冬,她可能去市集了。”
周错领着他俩往另一个栈楼去。但融祝仍不在此处。
好在,她有亲信在代替她采购,周错连忙跑过去,询问原野主的去向。
“原野主去哪了?她去接受律格了,不过她去了有一会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周错急忙道:“我去等她!”
「万流归录」正在旷野上流转。
古老的文字瞬息万变,如同巨大的书简,如同不绝的河流。
接受律格时,修者会迈入“万流归录”的世界,直至结束才会离开。
周错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等了有多久,她觉得这时间很难熬,但又很快,她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她不应该只找原野主,天烬野里有的是聪明人,或许她应该转头告诉其他修者,这里很危险……不,不行。
她深知修者们知道这事的结局。
原野主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进了万流归录,那个怪物为什么要把她拉下去,如果她不知道就好了,不,周错,原野主让你看管它们,你不能逃避这件事……
“周错?”
周错猛地抬起头。
融祝站在她跟前。
“我已经听玉京主大概说了……带我去旷野吧。”
“……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用让更多人知道。虽然此处本就偏僻,但我已吩咐下去在栈楼提前开祝会,不会往这边来。”
周错听见融祝的声音,又听另一人的反驳。
“原野主这样说,是担心此事败露,会让其他修者忧心天烬野的安全问题?”
是离乱在说话。
融祝:“你还真是和你师兄一般直接,不过你说得不错,此次万流归录,上了主格与枢格的剑修比我想象中更多……在此当口上,天烬野不能再出任何事。”
她看了眼岁野。
“玉京主,但愿你不会有其他想法。”
岁野:“不会。我讨厌麻烦。”
他顿了下,继续道,“但有时候,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他话音落下,旷野现状展现在四人眼前。
周错就听这段时间她已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道。
“术阵已经浸透出地面了。”
离乱道,“离开时并没有这个迹象,或许是因为我和周错逃走,令他们恐慌了——符术术阵蔓延得如此快,除了献祭,别无它法。”
周错脑子嗡了下。
她张张嘴,还以为声音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但她的确问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岁野看了眼沉默的离乱,开口道。
“此符术术阵不可独立于主人存在,献祭的定非术阵主人,如你们在地下所看非虚,每处篝火附近的焚裔都是术阵的主人——一个个体无法承担此符术。”
除了他。
岁野续道:“将此处焚裔尽数杀死,这就是办法。”
“也有其他办法吧。”
周错语气凛冽,“只要让其他修者离开不就行了!这样即使术阵成了,也没人知道不是吗?也没人会受伤!”
岁野先回答她:“不可能。即使没有人,此术阵成型,最好的结果也是浮岛下坠。”
再回答她的是融祝。
“我不可能让其他修者知道我们一直让这些危险的怪物在天烬野里生活。”
这并非纷乱的场景,前方是安静的大地,脚底是翻涌的岩浆,身后是热闹的栈楼。
只是四个人,就能决定众人的命运。
离乱并不喜欢此情此景。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虽然不能让你们全然满意,但的确还有个办法。”
她开口道。
周错猛然抬头。
“是什么?”
“这并非某种秘术,但的确少有人这样做,覆写符术基文,将此术顺势逆转,仅改变符术的方向。”
融祝:“你的意思是让术阵倒流?”
离乱点头:“虽然已经有部分术阵在起作用,但现在复写也能将大量的符术作用回土壤之下,至少符术实际作用不会蔓延出去……”
她来到仍处在静止的、最初的那破土的岩浆前,朝着岁野看了眼。
岁野心领神会,取消了岁止的效果。岩浆瞬间炸开,触及到离乱,乌黑瞬间侵蚀她一半的躯体,直到岁野握住她的手才止住。
“我想我不必阐述它的危险性了。”
融祝脸色难看不少。
“但你我并不知道基文。”
“我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可以做到。”
她侧过头,问,“现在问题在于,我要这样做了,而你们会不会拦。”
融祝:“我要承认短时间内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不要。”
出人意料的,却也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