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隙能无限重复她的攻击动作但始终无法达成伤害用弓者的结果,不如说隙可以吞没融羽与焚裔之间的空间,使其成为一条驶向虚无的缝隙。
但本质都是符术作用于弓身的结果,说到底还是不够快。
要快过符术作用的速度,比一瞬更快,比一息更快。
但是……
“动手吧。”
已经走到她身后的离乱,说道,“你打不过她我也是死。”
融羽听见这话,只是勾起唇。
又是一支箭。
她没有再在转瞬间开弓,而是缓慢地、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一切生息都在在向“烬”聚拢、挤压,这是没有火焰、只有灰烬的一击。
符文闪烁一瞬,箭矢离弓,带起一声细碎的嗡鸣,它离弓的速度并不快,却在离焚裔只有几寸处使得整条地道在一瞬坍缩至她的箭端。
在无尽的黑暗中,唯她屹立不倒。
“流火·烬墟。”
在些微的火色光亮再次抵达之前,融羽还是支撑不住挤压的空间,撑着弓身半跪到了地面。
她在这狭窄空间里使用了两次大规模的杀伤符术,即使她自己处于符术中心,也降低了强度,但受到的冲击依旧不小。
严格来说,“流火·烬墟”依赖的并非她的箭术,和“隙”一样,那支箭存不存在都不要紧,更像是一个符术的触发方式。
融羽和大多弓修一样,并不喜欢用这样的符术,除了作为弓修对箭的本质依赖以外,它的消耗也极大,哪怕她如今已是主格首,这样的符术用了一次,也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但应付“隙”,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她抬眼看向那怪物。
那焚裔不再稳稳地、安静地站在那里,它倒在了地上,腰部被撕裂开来,面容也更清晰。即使如此,它依然还残喘着。
那把弓还被它攥在手里。
真可怕。
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符术,但融羽也曾在虚无海使用过数次烬墟,这个符术如它名字一般强大,一式便可湮灭一片低阶的畸律或悬浊。
融羽强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她企图拉开弓,但属实有些乏力,她最终还是取出一支箭,把它当作冷兵器使用。
融羽慢慢走到这怪物面前。
她可以留它一命,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怪物已经再没有威胁,它出现在这里实在太过古怪,她应该保留它的性命,即使不交予原野主,自己私下也还能调查出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
融羽,就在现在,干脆地将它了断吧。
它不该存在。
“你要把它杀了吗?”
只是短时间的犹疑,却忽然有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融羽猛地转身。
“你没死?”
“还没呢。”
离乱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她也只能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她的小腿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起来这具身体比我想象中更坚韧,大概也是受了数年来修行的影响吧,还是说你的符术退步了?”
融羽再次背身过去。
“小离乱,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找到玉京主再想办法了。不过,我还是先把这怪物解决了,以免再生事端。”
那支箭还是没能刺下去。
不远处的离乱闭上眼,有些累地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是弓修,只认弓不认人呢,我原本还想问你,究竟认没认出来。”
融羽咬咬牙:“我怕我没杀她才会后悔……老实说,杀人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修者手下的命少说也有数十条了。”
“但你的确也没怎么杀过修者吧。”
离乱回忆道,“我记得你常在虚无海,即使是万流归录,你也少下死手。难怪逍遥子的事你反应这么大。”
“你能闭嘴吗。”
离乱自然不会闭嘴。
“既然迟疑,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融羽的手颤了颤。
“这并非出自不应该有的慈悲。”
她对着离乱、也是对着自己解释道,“作为原野主的女儿,我有责任知道,原本是弓修的她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将箭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她宽厚的手。
“周错,你还有作为人的记忆吗?”
她对着这怪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