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错,这是什么?”
“……啊?”
黑夜沉沉,不见星月。
周错挠挠头,像是才反应过来,“这是……这是食物,主格首。”
离乱外头套着件银黑色的兽氅,脖子和袖口都堵得死死的,却把裤腿卷起老高。她握着星宿剑,有一会没一会地割割旷野里的草。
“我知道这是食物,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推着一大车食物,往这无边的旷野里来?”
周错只是摇摇头。
她感受到一股火色,是摇曳的篝火,并非只为照明,这是秋末初冬,原野上就该这样冷。
“主格首不必再问。”
离乱叹口气:“万流归录都要结束了,过几日我便要回白玉京去,我若回了白玉京,便是大半个月都不出门的……不过我若炼出什么好的宝箓,出关时定然大半个悬圃都会知道,到时候你来找我,我估计就在大梁楼处。
……周错,你怎么捂着头?”
“没、没什么。”她拢了拢衣领,“只是风寒。”
“也是,天烬野向来冷飕飕的,还是现在这个时节,怎么也不多穿两件。”
黑夜里有暗色浮动,窥伺的怪物蠢蠢欲动。
离乱:“不过活动两下,倒也能热热身体。”
这是周错第一次见星宿出鞘。
黑夜里短暂地拥有了星空,她见清冷又璀璨的昴星团,又见孤高的幽蓝天狼星。
同为剑修,离乱并不像玉京主那样吝啬她的剑式,即使是低阶的悬浊近身,仍能见星色在旷野上浮动。
周错数次以隙相助,但逐渐的、她的目光已经无法落到自己的弓弦上。
这样的走神并不要紧,没多久,这片旷野上就只剩下她和离乱两个修者。
剑归鞘时,周错问:“你怎么还是主格?”
离乱回:“只是符术稍显高调些,我尚还打不过玉京主。”
周错摇摇头:“不,不是,即使打不过玉京主,你要当枢格已经绰绰有余。”
她在这天烬野上已经见过数次万流归录。
离乱撑了撑下巴:“要说起来太过复杂,但也能说上两句。
简单来说,若我和岁野同为枢格,即使我打不过他,前玉京主死去时,成为玉京主的也不会是他,只会是我。而我不想站上这个位置。”
周错:“原来你并非崇尚权势的那一类?……我多少也听说过些关于你的传闻。”
“传闻不是真的,也不一定是假的。”
离乱每说一句,便有淡淡的白气呼出。
这属实是个干燥而寒冷的季节,让人多少能敞开些尘封的心。
“不知道你可曾跟随原野主,与上游的浮岛来往?”
周错点点头:“有过几次。”
离乱:“浮岛主与其说是掌控者,不如说是守护者,对于白玉京和天烬野尤其如此,我想原野主与其他浮岛主来往时,多少也受到些拘束。而白玉京和天烬野太宽阔了……”
离乱的目色落到原野上,也落到远方的十二楼。
“天烬野这样广阔,而白玉京人太多,诸事杂乱,像原野主,想必除了万流归录,每年管理草原旷野就要从年头忙到年尾,我若在昨日成了原野主,今日必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周错问:“来这里看风景吗?旷野的确是美丽。还是有其他事?”
离乱敛下眼:“不如说说你,你不也还是次格。”
“我还以为你会提几句我的弓式。”
周错低声道,和她交过手的大多修者,都会对她的弓式印象深刻。
离乱微微侧头,抬眼,她这双眼上满是浮星,密集得并不美丽,反而让周错有些骇然。
她轻声道:“你并不怎么认真,不是么?”
周错的心思的确并不在此处。
她压下心绪,压下木讷的、逼仄的、困惑的,“我”。
“主格首,你可以走了。”
离乱往前走几步,停下脚步,背着她,面向众尸身与旷野。
“你还没问出我在这里的原因呢,周错。”
周错:“你还是快点离开吧,今夜我就当没见过你。”
“在万流归录时,我已经来过这里几次。”
离乱想到什么,“不得不说你们放在屋子里的监视术式很巧妙,在天烬野这样的地方,一把装饰弓放在屋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在意。”
起初不过是她坐不住,想要来人迹罕至的边缘旷野上逛一逛。
离乱弯下身,精准地从怪群中挑出那只和悬浊群截然不同的,它有类人的四肢与头颅,有浑身携火色的暗纹。
她把它高高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