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随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樊栩,两厢静默。
樊栩热切的目光在云随身上流转,无声询问对方是否安好无恙。
良久,云随打破沉寂,“进来吧……”
樊栩依言走进,坐在云随的对面,“云随——,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绝对不瞒你。”
“好啊!”云随欣然同意。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沈闻斟雇来的帮手、萨南迦的使者、修道者……总要给我一个真实可靠的身份,我们才能继续谈下去吧。”
樊栩哑然了,他在开口之前想到和月亮堕化前的话——
“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失忆?”
“我为什么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路该他自己去走,那是他的因果,你既然已经提前苏醒了,那么你最好配合他走完他该走的路,千万不要试图插手,神君应该对篡改因果的下场再熟悉不过了吧。”
……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苦找三年才再次遇见云随,他实在不敢再次尝试篡改因果的代价。
云随见樊栩那副踌躇的模样,嗤笑一声,继续发问:“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再继续说下去的了,甘絷是你的地盘,反正雨也停了,我现在就离开。”
从老加纳那里取回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打开过,云随只要上楼拿着东西就能离开,偏偏被樊栩拦下。
“松手。”
樊栩手上的力道反倒加大几分。
他急切挽留,“云随,我不知道你在幻境里都看见了什么,但不要离我太远好吗?我知道你现在手里又多了一枚骨梭,但是接下来的小有天里已然潜伏着诸多危险,让我陪着你好吗?”
云随握住樊栩抓着自己的手,试图抽离自己被禁锢的右臂。
“不可能的,樊栩,连坦诚都做不到的盟友,没人敢要……”
“盟友?”樊栩诧异地打断云随,不可置信地追问,“你只当我是盟友?”
云随迅速偏头,回避樊栩的目光。
“不然呢?你还要我把你当作是什么?不论是在肖家大宅。还是陶家村,难道我们不都只是勉强获得彼此短暂信任的盟友吗?你可以在肖家大宅坍塌前清扫所有人的记忆离去,我现在难道就没有资格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了吗?”
云随整理好自己方才一瞬错乱的心绪,平静回头,却在见到樊栩泛红的双眼时错开寸许。
“樊栩,你于我而言,也可以不那么重要。”
不那么重要。
短短五个字,字字锥心,樊栩和着满口腥甜咽下酸涩,明明通草芯做的人偶五感不敏,他却觉得那颗不存在的心每次搏动时都犹如千刀万剐,五脏六腑都振颤着抗拒潮水般汹涌的痛苦……
手上的禁锢松开,云随不敢回头,立即上楼收拾东西,再下楼时已经不见樊栩。
云随果断踏上来时的路,他本以为自己就要独身离去时,猝不及防碰见了带着行李等在村口的三人。
目光短暂相接,谁也没有多问,沉默上路。
直到在机场的时候,他们碰到了一个熟人,祝洵。
沈闻斟最先注意到垂头丧气抱着两个盒子的祝洵,他惊喜道:“那是祝洵吧!云随云随,我没认错吧?”
云随应声抬头,“是祝洵。”
“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他手里抱着的盒子……”
沈闻斟起身走过去,同祝洵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人带了过来。
“我听沈闻斟说你们是要回去了,真巧啊。”祝洵顿了顿,看着云随,“云随,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在陶家村最后救我一命,我今天就没机会送文卉姐他们回家了。”
云随的目光从那两个盒子移到祝洵毫无波澜的脸上,心头不由想到,祝洵作为赶尸人,大概是第一次护送衣冠冢落叶归根。
“照他们的规矩,也替我向他们问一声好吧。“
祝洵点点头,道完谢又坐了回去。
机场里满是叮咚叮咚的广播声响起,混乱之中,云随似乎听到一声轻叹——
赶尸人连赶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捧着一堆物什惆怅独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