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后,江观酌急匆匆赶回本家。
云随身后,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沈闻斟面部动作极其夸张,艰难发出气声:“回雾园还是去哪啊?”
“我也不知道啊,你们说云随家在邻市,可是昨天我看他把所有兼职都辞了。”
“辞了?!据江观酌的调查显示,云随是孤儿院长大的,上大学了就一直在兼职,邻市那个就是个临时出租屋而已,离他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别是有什么极端阴暗想法吧?”
云随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狠狠翻一个白眼,他能有什么极端阴暗想法?他不过是在订高铁票而已,上次他来有江观酌派的司机,现在不可能梦着回去吧!
沈闻斟继续发问:“那咋办?要不把他带回我家去吧!”
“我并不认为云随会想去看你被你爸收拾。”
沈闻斟:……
商量未果,两人丧眉搭眼地分开,望着云速的背影发愁。
恰巧云随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电话。
“喂,您好,我就站在路边的背了个黑色的包。”
云随挥了挥手,一辆黑车靠边停下。
“你们还没人来接吗?”云随回头猝然看见两张格外沧桑的脸深情望着自己,说话都顿了两秒,“我先走了啊,我赶高铁呢。”
两人齐声质问:“你刚刚是在订高铁票?”
“是啊。”云随忽然觉得这两人怪莫名其妙的。
“那你辞掉兼职干嘛啊?”
“怕猝死啊!”云随随便找了个借口,快步上车。
温怡然和沈闻斟视现相对,一脸懵逼。
猝死是个什么狗屁借口,小有天里时间的流逝根本不会影响现实好吧!
而云随辞职的真正原因不过就是想回一趟自己小时候呆过的孤儿院。
小有天里接连恢复的记忆片段,还有无论怎么回想都是一片模糊的成长经历,让他怀疑自己是怎么被送到孤儿院的。
出了甘絷,手机拥有信号的那一刻,云随当即就联系上院长,他要亲自回去看一看。
两个小时不到,云随站在了名叫春蕾的孤儿院门口。
不锈钢电动伸缩大门缓缓打开,他顺着栽满香樟的大道走进深处,三栋合围的五层小楼里传来孩子们诵读的声音。
左右并列的足球场和篮球场把生活区与教学区隔开,三层食堂里正飘出饭菜的香气。
云随回忆不出半点和这里有关的画面,但他的档案里确确实实记载着自己在这里长大直到考进大学。
按照院长的提示,他走向左边的小楼——孤儿院档案馆、院长办公室都在那里。
“咚咚咚——”
“请进——”
云随推开门,上一秒还在伏案处理工作的中年妇女抬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脸。
“云随来了!我刚刚还在盘算你该到了,果然你就来了!”
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带着云随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怎么样?是不是快认不出院里了?三年前你考上大学出去了,就有一个匿名的好心人士捐了一大笔善款,福利院面积扩大了一倍,翻修的翻修,新建的新建。”
云随礼貌附和:“看着挺好的。”
“是啊,福利院越来越好了!”
云随适时将话题扯向自己,“那院长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
“你小时候啊……”院长愣怔一瞬,似乎在回忆,开口却言简意赅,“你小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呆着,不吵也不闹,乖得很,学习又好,院里的老师没有不夸不喜欢的。”
云随眉头一紧,很客套模板的评价,没有具体事件,他不由得猜测院长似乎也对自己的成长有记忆。
“你来之前说想看看自己的档案,但是孩子啊,院长说这些话不是打击你。”
“没关系的院长,麻烦您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发现我的情况。”
院长见云随执着想要了解,也不再隐瞒。
“那年冬天,是个出差的老师带你回来的,那个时候乡下都还是土路,尤其是院门口下过雨之后就是一滩烂泥,车常常陷,那个老师当时正准备下车叫人来拉车,他就听见了你的哭声……”
“那个时候,监控画面又不清晰,又是半夜三更,我们没找到把你放过来的人。”
“那个时代很少有人丢弃男婴,除非身体残疾或者带着治不好的病,出于对你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第一时间就带着你去医院了,上上下下好一通检查,都说你是个健康的孩子,只是有点冻着而已。”
“我们就疑惑了,怎么会有人不要一个健康的男婴呢?立即就找到公安机关,面向全市范围内做了好久的DNA对比,没有一个对得上……”
话说到这里,院长抹了抹泛红的眼睛,疼惜地看向云随。
云随倒是平静接受,就当时的技术来说,信息遗漏或者对比有误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后来我们又继续向外界发消息,都没有任何收获,你就在福利院住下了,后来我们本来想帮你积极寻找领养家庭,可惜啊……”
院长的话没说完,但云随也大概理解——可惜没有一个家庭选中自己。
来领养孩子的家庭往往都是生育能力欠缺或者中年丧子已经无法再生育,可一个健康的男婴为什么没有被选中呢?
院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云随。
“这把钥匙能打开保管着你入院档案记录的柜子,里面还有一些你没带走的东西,去看看吧,东西你要是想带走的话就带走吧,我马上有个会要开,你自己去吧,档案馆在三楼。”
“多谢院长。”
“不用谢,好孩子。”
云随起身往档案馆去。
整个三楼都是存放档案的地方,云随按照钥匙上的标记推开第三个房间,屋子里整齐有序摆着几组柜子。
属于云随的那个在窗边,他打开柜门,一股清冽的月季花香扑面而来。
这股熟悉的味道,他在樊栩身上也闻到过。
云随小心拆开档案袋,除开十多年来的体检报告和心理评估,他的来处被印在一张A4纸上,寥寥数言就交代得清清楚楚。
再打开纸盒,一件浅绿织物装在密封袋里,标签纸上写着——云随的襁褓。
云随拆开密封袋,都开那张薄薄的襁褓,一行墨迹显露出来——云随,十一月十四,下午六点。
云随提着襁褓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惊诧颤动着,逐渐蔓延在整张脸上,无论他审视多久,这行字迹就是与他的笔记如出一辙!
这行字迹怎么能和自己的笔迹一样呢?
云随百思不得其解,茫然收起襁褓,带着它离开档案馆。
福利院的孩子们到了吃饭的时间,在老师的带领下兴冲冲朝着食堂前进。云随逆着人流往外走。
“云随——,云随——”
云随蓦地回头,看见院长一边应付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一边向自己招手。
“云随等一等,我还有话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