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寒含笑望着他，一番威胁的话说的温润无比，滴水不漏。

程瑾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即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莫轻寒笑道：“这就对嘛，师姐，好好吃饭师姐才能养好身体，师姐打我时也能更有力气，我说的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程瑾冷哼一声。

可即便如此，莫轻寒也开心地笑了。

程瑾本就没有胃口，三两下把饭吃完了，随后把碗筷重重一放，道：“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莫轻寒笑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被驱赶的不快：“师姐放心，我很快就走。”

如此说着，吃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程瑾眼不见心不烦，起身离开了座位，依旧坐在床榻，抱着双膝，靠着床尾的床柱，望着夜色降临的天幕，在她这个角度能看得到天空中墨云压顶时凸凹的轮廓，像极了连绵青山的峰顶，虽然她知道那不是天玄山，但偶尔这样自我欺骗一下才能慰藉她心中难扼的悲伤。

“师姐，等我们回来，我带你去天玄山上祭奠他们……”莫轻寒开口道。

他何尝不知道师姐的想法，只是……

“不必了！”一直未接话的程瑾却冷冷道。

那个地方他一个满身鲜血的刽子手怎能踏足，她怕他去了以后众人魂魄再难安宁，毁了那最后一片清静的土地。

不过这些话，她并未说出来，一旦说出口，不知道莫轻寒这个疯子又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见程瑾再未开口，莫轻寒也沉默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吃饭，吃完后将桌子收拾干净才道：“师姐，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知道不会得到答复，他也已经习惯了，起身后，深深看了程瑾几眼便轻声离开了。

门缓缓关上了。

程瑾抬起手，看着手上粗长的锁链，目光幽幽，一阵出神。

她肯定不会随莫轻寒一起去边疆的，去过天玄山后，她想回乐国，找小灯，等阿九……

依莫轻寒如今的态度他势必不会解开锁链，她越反抗、越挣扎，他的态度势必会更强硬！

可若她放软了态度呢？

但若骤然放软了态度莫轻寒势必会怀疑，还要找到合适的契机……

装失忆？

不，出战之事迫在眉睫，她没有时间。

装昏迷，身体不适？

莫轻寒势必会请来大夫，到时候谎话不攻自破……

程瑾皱着眉，一时间迷惑了，她还要好好想一想。

……

堇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桌上放着一张边疆军事防布图，苑殊和莫轻寒在软垫上相对而坐。

苑殊道：“殿下，秦隆将军自愿请从随军出征，另外秦将军手下的三名副将以及一个姓王的小将也是武艺高超，胆识过人，此次出征可带上他们，必当大有裨益。”

“秦隆将军征战沙场多年，经验丰富，勇谋过人，随军自是好事，只是他年纪大了，身体和精力难免有所下降……”

莫轻寒皱眉道：“军中可还有其他人选？偌大一个尚武堂，难道就没有杰出的新秀能随军征战吗？”

苑殊沉默片刻道：“尚武堂内的都是朝堂官宦子弟，自小娇生惯养，就算他们想去，他们背后的家族也只怕不愿他们涉险……”

莫轻寒冷笑道：“尚武堂是培养我朝肱骨栋梁，保家卫国名将之地，何时成了这群中饱私囊，贪图享乐之辈的游园了？！”

他冷声道：“风影！”

风影很快进了屋。

莫轻寒道：“传本宫之令到尚武堂，此次愿随军出征之人，待战争结束凯旋之日，每人加官三级，加爵进俸，每人的姓名皆刻进忠武祠殿外，以表后世。”

“是，殿下。”风影沉声道。

苑殊皱眉道：“殿下这样做不怕皇上对殿下有意见吗？”

莫轻寒道：“父皇既然下令此事由本宫全权决断，就当由本宫来决定一切，事后若要罚就罚本宫一人，由本宫一力承担。”

“再说了，尚武堂那些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也是时候到真正的沙场上涨涨见识，增添几分男子血性了，整日困囿于这庙堂之上，世家纷争之中，心中如何容纳天地，如何看得见生民疾苦，未来又如何肩负得起保家护国的重任？”

苑殊默了片刻后道：“殿下所言极是。”

今日听了莫轻寒这一番话，苑殊心中大为欣慰，越发觉得当年从倚红阁中将那个孤弱却桀骜的少年带出来是明智之举，如今，那个少年已经成长到令他心惊，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地步。

他的决断与见解，令他也为之惊叹。

他微笑着道：“微臣见殿下如今的果决、睿智，机敏、骁勇，心中着实为殿下感到开心，殿下日后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若有用得到微臣的地方，微臣必当全力以赴。”

“先生此话严重了，轻寒断然不敢忘记先生曾经的救助之恩，也始终记得当初与先生定下的约定，轻寒必定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苑殊之前说的是在下，此刻却说的是微臣，两字之差却代表着苑殊的态度。

如果说从前是并肩作战的帮扶者，那么如今就是一个臣子的追随与效忠。

至于当时的承诺，其实那时也不过是一个半大少年与一个失恃孩子的约定：今日我将你从这个地方救出去，全力辅佐，若有一日你黄袍加身，万人之上，我当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唯一一人……

莫轻寒有如今的成长，曾经的约定要实现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也许很快就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