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内,当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争论不休地商讨渠、汤、丰三县的灾情时,同一时间,通往都城的驿道上聚集了三路流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扶老携幼,最后他们聚集在一起,浩浩荡荡地走上通往都城的路。
这些人都是从受灾的州县里跑出来的,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了。
一开始有比这更多的人,但走着走着,每天,甚至是每个时刻都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或者是由于饥渴,或者是由于疲惫,或者是由于州县暴乱,争抢粮食时身上落下的伤……
渠、汤、丰三县距离都城路途遥远,灾民们很累很累,他们迅速枯瘦下去的脸涂满了风霜,但他们的眼睛仍带着光亮,带着希望。
他们相信朝廷并没有抛弃他们,只是路途遥远,再加之发生了洪灾冲垮了堤坝,驿站,所以行路艰难,迟迟没有将消息送到都城,送到皇上手中。
但他们来了,只要告诉皇上实情,他们相信皇上一定会立即派人前往,到那时,他们就有救了。
他们是如此期盼着,那一双双疲惫至极、无力至极的眼睛都闪着晶亮的光。
他们歇息了一会儿,又继续赶路。
对他们来说,早到一日,早一刻让朝廷知道这个消息,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浩浩荡荡的人群朝着尧国都城的方向前行。
……
三道街巷,春锦楼中的一间雅阁内,门窗紧闭,冷玦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茶,一边听跪在地上的人汇报他探听来的消息。
当听到冷钰将一名女子锁在房间,每日百忙之中还亲自照顾时,他不禁轻嗤一声。
冷冷嘲讽道:“没想到,本宫这名皇弟还是位痴情郎。”
冷玦脸上带笑,夸奖道:“你做的很好,继续监视下去,若有事发生一定要及时通知本宫。”
“事情办得好了,本宫届时重重有赏!”
“是,多谢殿下。”那奴才恭敬道。
冷玦摆摆手让他走了。
雅阁内只剩下他一人,想到什么他不禁嗤笑出声,心中暗暗道,也不知冷钰对着那样一张脸是如何钟情起来的。
*
堇王府,纱帐飘荡,熏香弥漫的房间内,程瑾被一条长长的铁链锁在床头,嵌在墙上,锁链能在屋子里四处活动,却到不了门口。
程瑾醒来后便发现了手上的锁链,她怒过,骂过,但莫轻寒均不为所动,只是轻声安慰道:“师姐,你多担待些,稍微忍一忍,过两日等我处理完事情后便放开你。”
对莫轻寒的话,程瑾只是冷笑。
如今她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莫轻寒简直是欺人太甚,她已经让步良多,为了战乱百姓决定不杀他了,他竟还如此得寸进尺。
她如今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回天玄山看一看,看看曾经的花草,见见那些逝去的故人。
可是无论哪个她都做不到。
程瑾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天边,脸上愁容满面。
门被人推开了。
一双崭新的白靴踏了进来,接着是身着一身月白长衫,袖口和衣襟处绣着金丝暗纹的男子进了屋。
莫轻寒笑容灿烂,手中托盘上还端着给程瑾送来的饭菜,温声道:“师姐,吃饭吧。”
他每日都会来,端着两人的饭菜,美名其曰陪程瑾吃饭,一日三餐,次次不落。
他坐在桌前,将饭菜摆好,筷子也放在程瑾碗旁。
房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锁链长长地拖在地上,程瑾倚靠着床尾的木柱背对着他,看也不看他一眼。
莫轻寒看着她瘦削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睛也酸胀起来。
他也不想这样做,可他实在怕,这几日诸事繁多,他不能时时在府内,风影也要时常出府办事,他怕,他这样做,转眼间师姐就又不见了……
抑住了眼中的泪意,莫轻寒道:“师姐,再过几日我便要出征了,我想带师姐一起去。”
程瑾皱眉,依旧背对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莫轻寒未再开口,身后一时安静下来。
程瑾正疑惑,身旁已罩下来一道暗影,莫轻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他拉过程瑾的手,不容反抗地将她拉到了桌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木椅上。
他柔声道:“师姐,你不必害怕,此战我有十成的把握,到了边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程瑾冷冷道:“我不去!”
莫轻寒收起了笑容,神色认真道:“师姐,你必须去!”
战事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留她一人在这里他不放心。只有时时刻刻把师姐带在身边,他才不会如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程瑾瞪着他,眼中燃烧着灼灼怒火。
莫轻寒抚了抚她的发丝,轻笑一声道:“好了,师姐,快吃饭吧,今天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桌上的菜除了程瑾曾经爱吃的,仍有每日必会端来的一碟烤鸽肉。
说罢,莫轻寒夹了几块肉和几样青菜放到程瑾的碗中。
程瑾面色冷凝,视线从桌上的饭菜移开。
莫轻寒温声道:“师姐若是不喜欢,我让人再重新去做,好不好?”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莫轻寒缓缓将筷子放下,唇角带笑道:“师姐若是不吃也好,不如我派人去乐国,把小五带回来陪师姐吃饭?”
“记得师姐说不想小五回来是怕她与家人分别,那不如我命人把小五和她的家人一并带回来,人多些也热闹,说不定师姐那时就有了胃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