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寒抱着程瑾一路回房,踹开房门,他将程瑾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盖上被褥。
看见程瑾脸上的泪痕,莫轻寒心中一疼,吩咐身后的人道:“去打些水来。”
下人应了声,急忙去了。
莫轻寒倒了杯茶,他将程瑾扶起靠在他怀里,杯沿凑近她唇边,轻轻地伸手捏住她下颌,小心地喂她喝了些水。
水很快被端来了,莫轻寒将雪帕浸湿拧干后,轻轻地为程瑾擦脸,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坐在床榻边,静静注视着她,神情爱怜万分。
看见程瑾紧皱的眉,莫轻寒伸手轻轻抚平,可很快,那抚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即使在睡梦中也是一副深深皱眉、神情悲苦的模样。
“师姐,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他幽幽叹了口气
……
正厅前的庭院中,苑殊缓步走到风影面前,幽深的目光直直注视着他,风影恭敬道:“阁主,属下送您回去。”
“不必了。”苑殊低声道。
“你留在这里看好那名女子,莫要她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举动。”
“是,属下遵命。”风影沉声道。
*
明诚殿内,冷玦立在书案前,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然犹且发泄不了他心中的怒意。
他一拳头狠狠砸在书案上,将殿内候在一旁的随侍吓了一跳,当即伏跪在地上。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本宫好不容易找到了那等无药可解的毒药,他们竟然还能让冷钰平安逃脱!本宫都不知道何时养了这么多蠢货!”
冷玦负着手,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他气的满脸通红,半晌,他停了下来,指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传本宫命令,让那些废物自己去领罚,一个人一百个板子!告诉行刑的人,让他们给本宫狠狠地打!”
“是,殿……殿下。”宫人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了下去,说话时身子还不停地颤抖。
他想站起来,可腿却像软了般,怎么都站不住。
冷玦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
“是,殿下。”宫人慌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冷玦心中犹怒,灌下一盏冷茶后,将茶盏随手扔在案上,冲外大声道:“来人!快来人!”
有宫人急忙进了殿:“殿下,有何吩咐?”
冷玦道:“霍总管呢?把他唤来。”
“是,殿下。”宫人立马出门找人,等冷玦又饮下几盏茶后霍总管才赶来。
霍总管挺着肥硕浑圆的肚子,累得气喘吁吁,他喘着气道:“二殿……殿下,不知找……找奴才有何吩咐?”
冷玦微微一笑道:“听说霍总管手下有一个不会武功,却能够装扮成别人,存在感极低不易被人发现的奴才,本宫想借来一用,不知霍总管可否肯割爱?”
霍总管笑道:“殿下言重了,殿下的事就是奴才的事,殿下要什么奴才都会拼命给殿下找来,何况是一个奴才,奴才回去后就让他来殿下宫里复命,殿下且耐心等会儿。”
冷玦笑道:“那就多谢霍总管了。”
霍总管恭维道:“殿下客气了,这本就是奴才的本分。”
霍总管走后,冷玦眼中流露出一抹精光:既然这样都不死,那他就派人时刻监视着他,他就不信冷钰不会犯错,等他揪到了冷钰错处,就别怪他不手下留情!
哼,他等着吧!
*
千影阁,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肉的味道。
地牢最深处,玄铁打造的笼子内,立着一个深嵌入地面和顶部的石柱,石柱上绑着一个人,四根手臂粗的铁链牢牢地绑着那人的手脚,他身上衣衫破烂,墨黑的布条松垮地挂在他身上,他垂着头,像是晕了过去,乌乱的头发遮住他的面容。
轻微的水声响起,这铁笼内竟然还有一人,是一名紫衣女子,女子洗干净帕子,来到被绑着的那人身边,抬起他的头,心疼而小心的擦拭他的脸……
女子捧起男子的脸,拨开他脸前的乱发,这才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那苍白的、俊美的,似坠落凡尘的谪仙一般的容颜……
顿时衬的这本就不见天日的地牢更显黯淡。
女子眼中满是痛惜与心疼,泪水从她白皙美丽的容颜上滑落。
男子似是已经昏迷,紧紧闭着眼睛,只是眉峰依旧紧紧皱着,不曾松下片刻。
紫衣女子擦拭干净他的脸,又拿起伤药小心地为他身上的伤口上药。
一道深长的伤口落在手腕处,还残留着殷红的鲜血,血肉可怖,紫衣女子小心地拿起伤药,洒在那道伤口上,随后又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给那道伤口包扎。
轻缓的脚步声自空寂的走道处远远传来,一步一步踏在斑斑血迹染得乌黑的石板上,如同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紫衣女子手心抖了一下,她惊慌地回头,果真看到那唇角含笑,身姿翩雅的青衫男子站在铁笼外,他身边还站着一人,正是跟随苑殊一同来此的叶三。
苑殊拿出钥匙,打开了笼子,一步一步来到两人身边。
紫衣女子当即垂下手,恭敬道:“参见阁主。”
苑殊含笑点了点头,道:“幽怜,凤倾今日醒了没有?”
幽怜道:“回阁主,凤倾一直未醒。”
她不着痕迹地挡在凤倾身前,怕阁主再如今日一般吹笛催动蛊虫,再用匕首割伤凤倾的手腕取血。
苑殊看着幽怜的动作,眼中露出一股轻慢散淡的笑,他沉声道:“幽怜,你让开。”
“阁主……”幽怜神色犹豫,一方面是对凤倾的担心,另一方面是阁主的命令。
苑殊只是静静望着她。
叶三站在苑殊后,连忙给幽怜使眼色。
最终,幽怜还是让开了。
苑殊走到凤倾面前,望着昏过去的凤倾,自怀中拿出了一柄竹笛。
看到竹笛,幽怜大惊失色,急忙跪在地上,恳求道:“阁主,凤倾接连受刑,身上的伤还未好,禁不住阁主再催动蛊毒了,还请阁主手下留情。”
“幽怜愿代凤倾受过!”幽怜沉声道。
叶三猛地睁大眼看向幽怜,神情中有震惊,亦有恼怨。
随即,叶三也跪在地上,求情道:“还请阁主手下留情,叶三愿代凤倾受罚!”
苑殊微微一笑道:“你们都起来,本阁主一向赏罚分明,该赏的人会赏,不该罚的人一个也不会罚!”
说罢,他丢给两人两枚解药,看着他们道:“吃下去。”
“是。”叶三当即把解药丢进了嘴里。
幽怜也服下了解药。
看清他们的动作,苑殊才满意地点头,缓缓举起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