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声退到一旁。
笛声缓缓奏起，如泣如诉，幽咽绵长，像撕扯着人的五脏，狠狠拉扯着人的心。
“砰！——”
“嗵！——”
揪心的疼痛传来，凤倾难抑地低吟，眉峰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啊！”他无意识地痛呼，脸色苍白如雪，冷汗涔涔流下，他挣扎着，无力挥动着双手，用力拽着铁链，撞击到石柱发出一道道激烈的响声。
笛音陡然转过一个高调，凤倾呼吸陡然一窒，整个人在瞬间安静了下来，噬心蚀骨的疼痛蔓延过他全身，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千万只蛊虫在啃噬血肉的声音，听到了千万只蛊虫在血液中蠕动的声音，又似乎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
倏然，凤倾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他双目如昼，像是漆黑夜空中出现的太阳，眼中的光亮几乎要将人灼烧殆尽。
他紧紧咬着牙，双拳握紧，自唇间溢出丝丝血迹，滴落下来。
高~朝的曲调渐渐平缓下来，蚀骨噬心的疼痛缓解了几分，凤倾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他咬紧牙关，再未吭一声。
“凤倾，本座的问题你想清楚了没有？”
他垂下手，曲调也停止下来，可蛊虫一旦被催动哪有这么快平静下来！
血液中依旧有千万只蛊虫在蠕动，心脏处仍有千万只蛊虫在啃噬。
苑殊拿出那怀中的解药，举到凤倾面前，循循善诱道：“凤倾，很痛吧，很痛对不对，这几个月你一直未吃药，每次都是生生捱过去蛊毒发作时的痛苦，想不想不那么痛呢？”
“只要你答应本座的条件，本座立马就给你解药！”
“呵~”凤倾轻笑一声，这种境地下他还有心情笑，这笑正好将苑殊完完全全地激怒。
“凤倾，你别忘了，你只剩下五次蛊毒发作的时间了，一旦五次机会用完，等待你的就是死！”
“你死了没什么，可等着你的那个姑娘呢？你难道放心她吗？”
提到程瑾，凤倾眼中出现了瞬间的不忍与痛苦，以及……一闪而逝的温暖。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站着的幽怜和叶三两人脸色也苍白无比，身上更是出了一身冷汗，两人的手紧紧握着，看起来像极了亲密无间，可谁也不知道暗地里他们相互支撑着彼此，那是支撑他们站着的唯一力量。
幽怜虚弱道：“凤倾，求你答应阁主吧……”
说完，她的泪便流了下来，这半个多月以来，她一直守在凤倾身边，照顾啊，陪伴他，即便只是在这铁笼子里，她也心满意足，凤倾受刑时她亲眼看着，受刑后的伤是她亲手包扎的，蛊毒发作时她也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忍受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她再不忍心看见凤倾那么痛苦的样子了！
所以这次在她明知道凤倾真正的想法时仍忍不住开口劝道：凤倾，答应吧，求你答应吧……
答应五年内永远留在千影阁，寸步不离；答应再不管那名女子的事，求求你，凤倾，答应吧！
幽怜期待的目光恳切地望着他，可却听到凤倾一声轻笑，愉悦的、倔强的、执着的、坚韧的……
就是这声笑让她的心猝然冷了下来，她已经知道凤倾的回答了，不，应该说他的回答她早就知道了。
他是凤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威胁着屈服，更何况，事关那个女子——那个他最心爱之人……
泪水自幽怜脸上滑落，她脚下一软，几乎站不稳要摔倒在地上，叶三即使扶住了她。
“幽怜，不要伤心。”叶三道。
“凤倾一定会没事的。”他又道。
幽怜拭去了泪，缓缓点了点头。
凤倾唇角微弯，苍白的脸上带着潋滟的笑意，他低声道：“阁主，不要白费功夫了，我绝对不会答应的，就算我答应，阁主你会相信吗？”
“放我从地牢出去后，阁主又会喂我服下什么样的蛊毒？”
“控制人心志的？还是令人失去记忆的？阁主你又想将我变成什么样的人？毫无情感的杀人工具吗？”
他一字一字地沉声反问，甚至笑了起来，冷冽的，固执的笑容。
苑殊收了竹笛道：“凤倾，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本座也不必喂你别的什么蛊毒，前两日你服下的蛊就可以让你体会到本座蛊虫的厉害。”
他笑容倏地冷下，道：“既然你喜欢待在这里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吧，本座可舍不得杀你，毕竟你的血可还是大有用处呢！哈哈哈……”
“叶三，随本座走！”苑殊转身走出铁笼，擦肩而过时命令道。
叶三已经擦去额上的冷汗，锁好了铁笼，急忙跟在苑殊身后。
“凤倾，你怎么样？”幽怜缓缓走到凤倾身边，问道。
凤倾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他看向幽怜，神情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脸色如此苍白。”
幽怜笑了一笑，道：“我没事，可能是服下同心蛊后部分感官和你的相连，所以我也有了痛感……”
此言一出，凤倾当即安静了下来，神色也有些严肃。
“凤倾？”幽怜低声道，一时有些懊悔，不该在凤倾面前提这等他本就不愿听的事。
凤倾回过神来，神色十分歉疚，诚挚道：“幽怜，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不，凤倾，别这样说……”幽怜转身，倒了杯茶水喂给凤倾。
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谁也怨不得。
“幽怜，他回来了吗？”
幽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以往对于凤倾的问题她都会立刻回答的，犹豫了片刻，她点点头：“是。”
“阿瑾呢，和他在一起吗？”凤倾问道。
在他回到千影阁后的第三日得知了这个消息，因为他托幽怜和叶三送去的信都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叶三告诉他，阿瑾遇到莫轻寒了。
“阿瑾她，还好吗?”这句话他说的很慢很慢，一种酸涩的情绪缓缓在他心间流淌。
刚才的时候幽怜和叶三暗中交换了消息，其实阿瑾如何叶三也未必清楚，可是他仍想问。
这一次，幽怜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你放心，她很好，殿下对她也很好。”
凤倾微微笑了笑，轻轻呼了口气，似是终于放心了。
见凤倾如此，幽怜的心蓦地刺痛着，她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水走到凤倾身边，举到凤倾唇边：“凤倾，喝些水吧！”
“好。”凤倾虚弱道。
脸上带着笑，喝下了几口水。
之后，清醒过来的凤倾靠在石柱上，飘远的目光望着远方，唇角微微噙笑，不知在想着什么。
幽怜见到这样的凤倾，心中更是复杂，有喜悦更有酸涩。
她不言不语，默默站在凤倾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