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穿透窗棂上薄薄纱纸照射进的阳光寸寸退却,明亮如炙的屋内黯淡了些许。
床榻上,程瑾猛然睁开眼睛,她抬手用力拭去眼角的泪水,翻身下床,提剑冲出了房门。
微风阵阵,吹动她的衣摆,拂过她红肿泛红的双眼。
程瑾紧紧抓着剑,半路上拦住一个打扫庭院的下人问完莫轻寒的所在,便径直前往。
正厅,守在门前的风影,看见远远走来的程瑾,他神情一怔,看清她手中的剑时更是皱眉。
他几步上前,拉着程瑾的胳膊便向外走。
走到假山,才停下步子,一把剑已经横在风影颈下。
程瑾抬头,声音泛冷,眸光更是锐利无比:“你说的隐情究竟是什么?”
“天玄山上之事主谋究竟是谁?”
“程姑娘,恕我现在暂且不能告诉你。”风影沉声道。
“风影,你不要骗我,你说过等到了尧国就告诉我的!”程瑾怒道。
“我是说过,可是现在时机未到。”
“时机?什么时机?若你说要再等十年才到了你说的时机,难道我也要继续等下去?”
“你根本就是骗我对不对,当初为了不让我杀莫轻寒而骗我!!”程瑾满目怒火,声音更是因愤怒而发颤。
“不,不是的,程姑娘……”风影解释道。
“那你就现在告诉我,不然我就去问莫轻寒!”
“程姑娘,这件事渊源已久,殿下也未必知道……”风影沉默了一阵后道。
程瑾冷笑一声,讥讽的目光望来:“那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从头到尾一直在骗我,根本没有所谓的隐情,从始至终都是莫轻寒的主谋,他就是罪魁祸首!”
“今日我就要杀了他!杀了他!”说罢,程瑾提起剑就往偏厅去,方走了几步便被风影拦下。
风影沉声道:“姑娘,殿下此刻有要事商谈,正是为了不日后的领兵出征,还望姑娘为了边疆的百姓着想,切莫冲动!”
风影定定望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提到战事,程瑾身上愤怒的气焰瞬间消退了大半。
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
程瑾用力抓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炙烈的怒火渐渐堙灭,变成残余的冷烬……
程瑾手中的剑松动片刻:“我不杀他!”不知过了多久,她喃喃道。
她忽地抬头,眸光灼烈:“我只是问他要个说法!”
让他把做这一切的原因解释给她听,让她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什么样的原因,什么刻骨的仇恨可以抹杀这十三年的朝夕相处,抹杀掉十三年的恩义与情谊……
风影依旧牢牢挡在她面前,寸步不让。
“程姑娘,现在殿下正在商讨要事,不如等殿下处理好事情再说好吗?”
“不,我现在就要问清楚!”程瑾坚持道,倔强的目光闪烁着。
回到尧国后,这里的空气、街道、一花一草、游人行装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虽然她已经许久不曾哭过了,就算想起以前的事,以前的人,或者在路上遇到那些和他们的眉目背影相似的人,她也可以忍住不哭了。
她知道他们也希望她坚强,可是回到这里后,那连绵的青峰就在心上扎了根,她的心像架在烈火上被炙烤,被人反复地重重摔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痛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风影抬眸,看到程瑾的表情,神情一窒。
那双清湛明亮的眸子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水。
风影身形微不可见的晃动了一下:“程姑娘……”
“你让开!”程瑾哑声道。
“我……”
程瑾拔出剑指向他,厉声道:“让开!”
……
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听到响声的莫轻寒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院外的情景,莫轻寒顿时一惊,疾步走来,喝道:“风影,你在做什么?”
“师姐,你怎么来了?”
他皱眉望着拦在程瑾身前的风影,冷冷道:“让开。”
风影依言退开。
程瑾举起剑,指着莫轻寒,道:“莫轻寒,我问你师门中的人是不是你命人杀的?”
莫轻寒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剑逼近了一分。
程瑾又道:“屠山放火之事你是主谋?都是你命人做的?”
莫轻寒又缓缓点了点头。
剑尖指向他的颈下。
程瑾眸色痛苦万分,眼中蒙上一层雾色,她眨了眨眼,努力逼退泪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皇家身份,功名利禄,不世功勋?才栽赃师门,诬陷师傅他们是叛国贼首,意图谋反?”程瑾质问道。
“不是的,师姐……”莫轻寒敛了敛眸,沉声道。
他望着贴近他的剑,丝毫没有畏惧,目光坦然:“我并非是诬陷他们,事实如此,天玄山本就是通敌叛国的贼营,冷安原就是二十多年前谋反的叛贼。”
“父皇仁慈,已留他那么多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当初的叛贼绞杀干净,为尧国除去最后的祸患。”
“莫轻寒!!”程瑾被他这番狼心狗肺的言论气的浑身发抖,她咬着牙,齿间欲要吐出的字犹在打颤:“你……你还有没有良心,怎么能说出这番无情无义的话?!”
“那……那是你的师父,是你曾经朝夕相处的亲人!十三年……十三年呐,这十三年来他们日日照顾你,关心你,你怎么能忍心,你何其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