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终是划破了莫轻寒的肌肤,鲜血缓缓流下。
“殿下!”风影关切道,欲要上前,却被莫轻寒抬手阻止。
“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玷污他们的清誉,给他们身上泼脏水……”
“莫轻寒!你明明知道这二十年来师父师兄还有其他人在天玄山在做什么!”
“就算你认定师父师兄是叛徒,那其他孩子呢?他们适逢不幸,年幼无依,被师兄带回山上,才有了一个家,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莫轻寒身后,一个青衫男子缓缓从偏厅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边。
莫轻寒静默了片刻,沉声道:“就是因为他们有了感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斩草就定要除根!”
说话时,他的声音冷酷无情,一身雪白衣衫穿在他身上如霜雪般冰冷,泛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意。
苑殊微笑地望着这里,脸上流露出满意的微笑,似在看一个令他十分满意的作品。
“而且——”
他继续道:“和冷安他们朝夕相处十三年的人并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程瑾反驳道,觉得莫轻寒更加无耻,为了骗人竟连这等招数也用上了。
莫轻寒微微勾唇笑了:“师姐既然用过人皮面具,可知道替身一事?”
他缓缓道:“我有无数个替身。”
“我若离开天玄山,都是那些替身代替我!”
“一开始我潜入天玄山就是为了将逆贼一网打尽,至于师姐说的情谊,我和那些人之间一丝一毫都没有,我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师姐你一人。”
“师姐救我,照顾我,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冷安其实是二十多年前静安王身边的一名亲兵,静安王当年暗中密谋,起兵谋反,最后战败逃离到尧国之外的一座荒山,在山路上布下奇门遁甲之术,让人接近不得,与尧国两相对立,而苏离就是静安王唯一的孩子,所以他们非死不可!”
“我杀他们并不是我狼心狗肺,无情无义,而是我一开始就抱有的目的。”
“现在不过是目的实现了而已……”
“你!……”程瑾指间发抖,贝齿紧咬着红唇,几欲滴血:“我怎么就瞎了眼,当初救下了你这个人……”
“师姐……”
莫轻寒沉声坚定道:“遇上你是我一辈子最幸运,最开心的事!”
“可是,那是最令我悔恨的事……”
当初那个大雪连绵,封堵了山路的雪夜,如果她没找到他就好了,任由他冻死在那个寒冷的雪夜,师父师兄他们或许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或者更早些,在他被毒蛇咬伤,摔落到山崖角落时,她没有及时帮他吸出毒血,没有把他背回山上,任由他自生自灭,那么或许一切都还好好的,什么都不会变……
程瑾抓紧了手中的剑,流着泪的眸子更亮,更锐,夹杂着刻骨的恨意和愤怒,她恨不得杀了他,祭奠那些死去的人,抚慰他们的灵魂……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
那些边境的百姓惨遭战火的荼毒,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还等着莫轻寒领兵为他们讨回公道,夺回他们的家园。
程瑾手中的剑放了下来,她失力般连连后退了几步,像是浑身失去力气一般,再无斗志,再无希望。
风静止了一瞬,继而吹来更大的风,像是天地间的一声轻叹。
程瑾哑声道:“所以,这就是原因吗,根本没有所谓的隐情……”
她看向风影,眸光复杂,有恨,有怒,更有悲:“风影,你骗我!”
风影移开了目光,静静站立,只是沉默着。
程瑾突然笑了一声,笑声悲凉,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轻声道:“莫轻寒,我不杀你了,你让我走吧……”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无能为力、痛彻心扉的地方。
她放弃了,报不了仇,杀不了莫轻寒,她都认下了……
她现在只想去天玄山,想再看一看那里,那里有她最亲最爱之人流下的血,空气中还有他们的味道,山上的一花一木一草也记得他们间的事,曾经的喜怒哀乐……
她只想待在那里,永远地,一辈子!
她垂下执剑的手,缓缓转身,想要离开。
刚走了两步,胳膊被人用力拉住!
“师姐,我不许你走!”
程瑾头都没回,无力道:“莫轻寒,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现在不杀你了,但只是现在,你若将我留在这里,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你知道的,我虽然不见得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可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
“我知道。”莫轻寒涩声道。
“可哪怕你要杀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莫轻寒,你不要逼我!”程瑾倏然转身,用力抓着手中的剑,像是随时准备出击的样子。
“师姐,我绝不会放你走的!”
他的话终于牵动了程瑾的情绪,她握紧手中的剑,反身一刺,这一剑绝对不会让莫轻寒死,但足矣让他放手,程瑾心中笃定。
可她这一剑终究也没有刺下去,一道黑色如鬼魅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程瑾的身边,出手迅疾如电,转瞬便点住了程瑾的穴道!
程瑾身子一软,向后倒去,沉重的昏暗袭来,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莫轻寒双臂一伸,接住了她,将她拥进怀中。
他垂眸,涩声道:“师姐……”
风影请罪道:“情况危急,属下不得已为之,还望殿下恕罪!”
莫轻寒并未开口,他抱起程瑾转身离开,临走前,他吩咐道:“出兵之事改日再议,风影,你护送先生回去!”
“是。”
苑殊站在一旁,眸色沉沉,望着莫轻寒抱着怀中女子离开的背影。
最后,他也只是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