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她在房间里翻找出的一身夜行衣及一把短刀，程瑾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换上。
尽管身上的东西以及阿九送她的暗器已经落在莫轻寒手中，但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这里是乐国，莫轻寒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里遍布势力，她还要找小灯，而且给阿水的那些银两恐怕也支撑不了几日。
她本以为她可以留在这里，伺机而动，哪怕虚与委蛇，蓄意接近，做不甘不愿的事情想方设法博取莫轻寒的信任，她也要杀了他……
可她着实不是一个好戏子，每一次见到莫轻寒，那深入骨髓的恨意都忍不住要把她吞噬，恨意发了疯的膨胀，从她的眼里、她的表情、她每一寸肌肤渗透出来，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她都觉得厌恶极了……
程瑾换好衣服出了房间，已是深夜，府中侍卫很少，她小心谨慎，一路循着暗处走，竟一个人也没遇到，如愿走出了府门，顺利的超乎她的想象。
如今醉花楼如今是不能去了，程瑾想了想，打定主意去了安置阿水的地方。
敲了很久的门，客栈老板才打开门，塞给他一些银两后，程瑾径直上了阿水住的楼层，屋内一片漆黑，阿水已经睡了，她点上蜡烛，看见桌上还放着一只烧鸡的骨头，程瑾不禁笑了，想来阿水这段日子过得不错。
她伸手拍了拍阿九的肩膀，睡梦中的阿水撇撇嘴翻了个身，继续睡着，程瑾叹了口气，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阿水皱着眉，终于从梦中醒来，看到面前的程瑾，他怔愣片刻，随即是巨大的惊喜：“程姐姐，你怎么来了？天亮了吗？”
阿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房间内昏暗的烛光倒映在他有些茫然的脸上，他呆愣着，神情又瞬间紧张起来：“程姐姐，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那些黑衣人又找来了？”说着，他脸色瞬间苍白。
程瑾很快安抚道：“不是的，阿水，你别害怕，只是有人在抓我，我要赶紧离开这里。”她将身上的银票拿出来，塞给阿水：“阿水，这些银钱你拿着，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继续找小灯，一定要找到他！”
这个吃人的世道，像小灯那样单纯善良的孩子，若是一个人，她不敢想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阿水茫然地点头，怔怔抓着手中的银票，无措地坐着。
“阿水，我走了。”程瑾微笑道。
阿水追上去，想要再说些什么：“程姐姐……”
“阿水，保重！”程瑾道了声，用力拉开了门。
门外，赫然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言笑晏晏，毫不留情挡住了她出去的路：“师姐，好玩吗？”
莫轻寒笑着，神情温柔，眉眼含笑，但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程瑾反手便去关门，可是晚了，莫轻寒的脚已经跨进门槛，死死抵着门，他微笑的目光挑衅地看着她。
程瑾见状转身便逃，拉过阿水的胳膊，直奔窗口。
可窗户打开，外面亦岿然不动地立着两个黑衣人影，四周窸窣响动，无数道暗影映在门窗上，这间屋子已经完全被人包围了。
程瑾回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目光冰冷。
阿水看到黑衣人时，那日被困的恐怖记忆瞬间浮上心头，他一把挣开程瑾的手，跪在地上，求饶道：“各位好汉，大侠饶命啊！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阿水，别怕，站起来！”程瑾走到他身边想要将他扶起，可阿水此时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害怕地躲在程瑾身后。
莫轻寒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师姐，你跑出来就为了找这个乞丐？”眼中除了不解外还有愤怒。
“莫轻寒，放他走！”
莫轻寒道：“放他走没问题，但师姐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师姐若不答应，那我只有把你们两个都带回去了。”
程瑾怒怨地看着他，沉默良久，她才冷冷吐出几个字：“我跟你回去！”
她走到阿水身边，将他扶起来，擦去他脸上的泪，轻声叮嘱道：“阿水，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找到小灯，我走了。”
“程姐姐……”阿水紧紧拉着程瑾的衣袖，怎么都不松手。
“阿水，听话！”程瑾眸光闪动，不忍地看着他，一点点将衣摆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她慌忙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站在门口处的莫轻寒侧了身子，等程瑾出了门后，他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迈动的衣摆在寒夜里掠过一道寒凉的风。
“程姐姐！”阿水站起追去，跑到门口，被门外的影卫用力抓住，将他无情地丢进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客栈大门，一顶软轿停在门前，轿子两侧站着四名侍卫。
莫轻寒走到轿子前，伸手掀开轿帘：“师姐，请吧！”
程瑾看都未看他一眼，走到轿子另一旁，掀帘坐了进去。
莫轻寒轻笑一声，也躬身钻了进去。
轿内很宽敞，两人相对而坐，架着暖炉的案台上放热气腾腾的茶，茶香氤氲，是乐国名产也是每年向尧国进贡的香枫茶。
轿子很是平稳，莫轻寒扶起一个倒扣的瓷杯，倒了一杯茶，轻搁至程瑾面前：“师姐，请用茶。”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缓缓吹开瓷杯上氤氲的热气，问道：“师姐方才说的小灯是什么人？”
……
“师姐在找他？”
……
“要不要我派人帮师姐一起找？”
……
“师姐，只要你开口，我立即就派人去找……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事我都会想方设法为你办到……”
沉默，依旧是如水的沉默。程瑾侧头看着轿外，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莫轻寒无声叹了口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拎起紫砂壶又添了一杯。
从始至终，程瑾只是侧着头，挑开窗帘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白皙修长的玉颈在夜色下显出几分莹白，为她白腻美丽的侧颜更增添几分蛊惑。
莫轻寒捏着瓷盏，怔怔望出了神，下意识觉得口渴，茶还未凉，猛地灌下，直到那高热的茶烫的他口中生疼。
他轻嘶一声，却抑不住万分心动，起身坐到程瑾身边，紧挨着她，似也想看一看那窗外究竟是何般美景勾的她如此入神。
两人的衣裳才将将碰上一息，程瑾已经狠狠甩下帘子，坐到另一边，冷冷道：“离我远点！”
“师姐……”莫轻寒沉沉叹气，无奈道。
对面，坐在远离莫轻寒角落里的程瑾已经靠着车壁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路无言，车内更是无声的死寂，轿子停下后，影卫出声提醒到府时，一直闭着眼睛的程瑾豁然睁开了眼睛，利落地跳下了车。
轿子内，桌案上的那杯茶，直到冷透也无人去动。
下轿后，莫轻寒看着前方走的飞快的人，捏着车帘的手攥得发白，他眯眼看向案上的已经冷下的茶盏，端起后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寒彻心底。
这一夜，折腾良久，程瑾躺在床上终于感到有些睡意时天色已经发白，她不知道是何时睡下的，只知道醒来时已是正午，端着餐食的小丫鬟悄悄推开门朝里看了一眼，正打算关门时，不期然对上了程瑾的眼睛。
小丫鬟明显被吓到了，浑身抖了一下，紧接着推门走了进来：“姑娘，你醒了，奴婢给你送饭来了，姑娘你现在要不要起床，我服侍姑娘你起来。”
程瑾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丫鬟道：“我是昨日才被殿下买进府的，殿下命我来侍候姑娘。”
虽然是莫轻寒买来的人，程瑾却很喜欢她，小丫头谨慎又有点害怕的模样，让她想到那些初次到天玄山的孩子，心中顿时柔软下来，温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吃饭了吗？”
小丫头摇摇头，又马上点点头；“奴……奴婢吃过了。”
“姑娘需要什么吗，奴婢这就给您送来。”
程瑾轻轻笑了，她穿好鞋子下床，朝桌子上的饭菜看了一眼，道：“能再取一份饭和一双筷子过来吗？”
小丫头如蒙大赦，急忙道：“奴……奴婢这就去。”说完便飞快跑了。
程瑾洗漱完毕，小丫鬟也将碗筷取了过来。
程瑾走到桌子旁坐下，看着她笑道：“你也坐啊。”
小丫鬟摇头如鼓：“不……不……奴婢不敢。”
程瑾起身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快坐吧！”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坐下，束手缚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程瑾将她取来的碗筷推倒她身边：“喏，你也吃吧。”
丫鬟腾一下站了起来：“不，不……奴……奴婢吃过了！”
“真的吗？”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真……真的。”
“咕噜”一声，饿肚子的声音不争气地响起，小丫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程瑾轻声失笑，再次拉过她的手：“快坐吧，就当是陪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她清澈的双眼看着她，唇角是美丽的笑容，小丫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小丫鬟慢慢在座位上坐下，小心地捧着碗，埋头吃着饭，一口菜也没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