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地并肩地往停车场背后的目的走去。
“宋章玉之墓”
墓碑上的刻字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刺痛他的眼。
如果没有这个墓,他是不是还能假装妈妈还活着,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自由幸福地活着,只是不再联系他也不能和他见面。
静默着的两人把买来的花束摆放在墓碑前,清早的墓园里现在只有寥寥几人,更显萧瑟。
好一会,身边的程清先开口:“妈…我和程泽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母女之间的悄悄话。
“你放心,我们现在过得还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段话,却让他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涩。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他独自一个人也活成了还算不错的样子。
程清还说了些什么,但他根本没有分出多余的注意力。
“好了,我说完了。”她侧头看了程泽,“你有想说的就说吧,我去旁边等你。”
她说便走到楼梯边上,把空间让了出来。
本来没什么想说的,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墓碑上那张有些泛白的照片时,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妈…”他喃喃道:“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点了。”
程泽顿了下。
“我还交了个男朋友。”
“你会为我开心吗?”
照片上的女人优雅地笑着,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他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回答。因为他知道,他的妈妈一定会为他感到高兴的。曾经是,以后也是。
程泽笑了一下:“改天再带他来看你吧。”
“希望你能喜欢他。”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天,用力地眨了下眼晴,转身走了。
楼梯旁的程清看见他过来便往上走去。
“姐。”身后的程泽叫住她。
“怎么了?”程清转过身看他。
“你知道吗?”程泽没有焦点地看向她的方向问,“为什么妈要自杀?”
很突然的问题,程清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她试探地问。
程泽听到这个让自己能在一瞬间产生暴躁、焦虑、无力的问题后,嘲讽地笑了一声,然后回答程清。
“没有。”
程清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这个动作让程泽产生了她应该是知道真相的错觉。但随后,他看见程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叹了口气,“等我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下葬了。”
“爸说…她是因为心理原因自杀的,我也不知道具体的。”
“你信吗?”程泽盯着她,这个问题在问她的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他没有等来程清的回答,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她的一声叹息。
“走吧。”她对程泽说,语气带着些疲惫,“去看哥了。”
他和程清还有个哥哥,宋澈。
在母亲离世后的一个月里,他的哥哥遭遇了绑架并被那群人渣残忍杀害了。
他人生中最灰暗的那一天里,他得到了两个噩耗:他的妈妈、哥哥都不在了。
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按要求交了赎金,为什么还会……
他和宋澈的年龄差了七岁,可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感情亲近。
年纪尚小时,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像同龄人一样玩耍,因此没有多少玩伴也交不上什么朋友。
他一般扮演着同龄人成群结伴玩耍时在一旁傻傻看着的角色。
其实他内心是羡慕的,也是想要参与的。
最先发现他在意的人是宋澈。
之后,宋澈会在放学后陪着程泽一遍遍玩着已经不是宋澈这个年纪的男生会玩的游戏。
弹弹珠、扇长牌、木头人……
身体状况好些的时候,宋澈会叫上程清,三人一起打沙包。
记忆中那时的宋澈总是好脾气地连哄带劝带补偿地让毫无兴趣的程清加入这场无聊的游戏,这样的交锋往往以程清的败阵结束。
他们三人就在门口的院子里玩起沙包游戏。
程泽缺乏锻炼总是跑不快,但沙包总是还差点距离才能打中他。几个来回后,那颗日久沉闷的心也随着奔跑开始鲜活地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叫着、喊着,这个时候的他能轻而易举地将平时围绕着他的阴霾全部抛在脑后
他会在体力快要跟不上时被沙包打中,然后换程清或者宋澈上场。
宋澈跑得快也很灵活,可程泽的准头总是特别好,几个来回后就能打中他。这个时候他就会兴奋地对宋澈喊:“哥,我打中你了!”
“嗯。”宋澈在夕阳的余晖中笑得很灿烂,然后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小泽真厉害!”
他睁开眼,看到墓碑上年轻男人的照片。
忍不住有些苦涩地想——那些宋澈陪他玩过的游戏一定很无聊吧。
可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哥,要是我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你会回来陪我吗?
可他知道宋澈不会,宋澈的生命永远停在了2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