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大小的雨滴洇进墓碑,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终。
“走吧。”程清往楼梯走去。
程泽最后再看了眼墓碑上的那张照片,跟着她走了。
回到停车场时,程泽的短袖润得贴在了肌肤上,黏着他有些烦躁。
送程清上车后,他朝自己的车走去。
“程泽。”程清按下后座的车窗叫住他。
“怎么了?”程泽问。
“没什么。”程清语气平缓:“下个月9号,我的订婚宴,记得来。”
沉闷的雷鸣终于在厚重的乌云中炸开。
“订婚?”程泽诧异地看着她问:“你和谁?”
“还能是谁?”她看了眼程泽,“江彬。”
她的眼睛平静得像没有涟漪的湖面,湖面之下看不清深浅。
“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今天已经是月底了,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他怎么现在才知道?
程清戏谑地笑了一下:“你不接爸的电话,我之前也没什么机会告诉你,今天碰见了就说了。
“你同意了?”程泽问得有些艰难。
“为什么不同意?”她换上一种无所谓的语气。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那又怎么样?”她耸耸肩接着说:“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
程泽没说话了,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话带着点醒的作用,告诉他:他的人生会和程清的人生一样,被人操纵着。
知道的、不知道的、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摆脱不了被安排的结局。
雨下得更大了一些。
程清看了眼他快被浸透的上衣,摆了摆手:“快上车吧,到时候我会把时间地点发给你,记得出席。”
说完,她朝前座的司机打了个手势,商务车随即驶离了停车场。
程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702。
雨水带着头痛把他蠢蠢欲动的思绪一并浇灭了。
换掉湿了的衣裤又洗了个热水澡,祝初端了碗现熬的姜汤进卧室,盯着程泽一口口地喝干净。
程泽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朝祝初伸开了双臂,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地窝了进去。
“是不是很难受?”祝初问他。
“没什么。”程泽用下巴蹭下他的额头,有些怔愣地说:“我姐订婚了。”
“订婚?”祝初轻微皱着眉,没能理解其中的关联,于是问:“不好吗?”
“不好。”他亲了下祝初的头顶接着说,“订婚对象不是她喜欢的人。”
“这样啊。”祝初又问:“不能拒绝吗?”
“不能。”程泽的声音多了些苦涩。
程泽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祝初,如果我将来也要和不喜欢的人订婚,怎么办?”
“怎么办?”祝初直起身来和他面对面,“是你怎么办还是我怎么办?”
“你。”
祝初看到程泽闭上了眼,像是在接受审判一样。
他认真地想了会回答:“不会怎么样。”
“什么叫不会怎么样?”
“就是接受呗。”他说着对程泽漏出个浅笑,露出的那两个酒窝不再像之前一样醉人,反而感觉苦苦的。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的……”
一只手虚掩住他的嘴堵住了没有说完的话,祝初朝程泽眨巴下眼睛。
“傻瓜。”程泽伸手抱住他,头埋进他的颈窝。
他叹惜一般的说出口:“对我再贪心一点吧。”
察觉到他低落,祝初学着他平时那样把手抚在他的后背一下下顺着,一个安抚的动作。
程泽几乎是眷念地把祝初全部圈进自己怀里。
直到下午他缓过来后才给江彬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响了一会后被接起。
“你和我姐订婚了?”
“嗯。”江彬语气认真了些,“你都知道了?”
“刚知道。”程泽倚在阳台上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江彬有些自嘲道,“早晚你都会知道的。”
“你不能拒绝吗?”
隔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才给了他回复。
“不能。”他叹了口气问:“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无耻?”
“可能吧。”程泽回。
江彬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等你姐喜欢上我,不过等了这么多年,会不会没戏了。”
“不知道。”程泽简单地回。
这么多年来他姐对江彬的示好和追求一直不冷不淡,礼貌客气得很,他想不明白,除了不喜欢这一个理由外还能是什么。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江彬话题一转提议道:“订婚前,咱俩聚一个?叫上你男朋友?”
之前他托江彬找那名心理医生又偷偷要了份记忆恢复方面的资料。那天江彬开车顺路经过之前的公寓,又是周末,想着程泽不是个爱出门玩的人,于是便没提前跟他说。
江彬在公寓门口安乐三次门铃无果后,确定程泽不在家。
那会的程泽正准备给祝初做午饭,电话刚被接起就听见江彬在那头质问:“大周末的你是跟哪位新朋友一起出门玩了?”
程泽立马知道了这个电话的来意,他用肩膀夹住手机给江彬报了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