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120个小时,7200分钟,不止于此。
那个「萨菲罗斯」和达索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找到他们的下落了吗?”
“没有。”
朱诺,东大陆中部沿海,米德加和恩卡特村的折中之处,许多不该出现在此的人此刻都齐聚于神罗分部。就在「萨菲罗斯」带着她离开后,萨菲罗斯便同意了与神罗合作,条件只有一个。
“——以神罗的情报网络都搜不到?”
神罗拥有星球最先进的科技、最严密情报网络和最发达的卫星系统。追踪目标时,就如同深海中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疾威猛。
“他们没出现在任何一个摄像头内。哪怕是贡加加雨林和西大陆荒漠,我们也派出直升机搜过了,没有扫描到任何可疑热源。”
过去这几天里,朱诺分部的灯光就没有熄灭过,几何形壁灯如同庙宇里长明的烛火,将往来人群的身影拉得极长,长而紊乱。
“那那三个人呢?”
“……”
年轻的塔克斯主管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萨菲罗斯」离开时留下了三个青年。当时,雷诺和路德第一时间就向总部传回了实时影像。经总部评估,那三个天外降临的青年、以及所谓的平行世界「萨菲罗斯」,都具有过高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不招惹是最好的选择。但很显然,在两个萨菲罗斯之间,神罗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早在路法斯派遣雷路二人前往婚礼现场时,神罗就已经有了预设立场。而那个横空降临的「萨菲罗斯」,无疑是个不折不扣的变量。
塔克斯皆是专业特工。那场战斗最终以三个思念体的重伤告终,危机时刻,思念体们拟态出载具撤离。而雷诺和路德则驾驶直升机追了上去。
然而——
“……很遗憾,跟丢了。”
顿了顿,曾补充道:“雷诺说,追踪到一半时,那三人的定位突然就消失了。后面就再也无法定位到他们。”
“……”
空气一片压抑。
不算逼仄的监控室内,盘桓着如有实质的极低气压,几乎让人说不出话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曾抬起眼帘,看向对面的萨菲罗斯。
那个曾经神罗最引以为傲的战争英雄,此刻正抱臂而立,微垂着头。从额前漏下的两缕银发并不足以遮掩其下过于阴悒的碧瞳,男人的眉宇间攒动着浓重的戾气。
——下落不明,下落不明,还是下落不明。
已经不止5天了。120个小时,7200分钟,远远不止于此。
所有和她有关的记忆,都戛然而止在她浸满鲜血倾倒的那一刻。
焦躁,烦躁。
即使是之前和她分别最久的时候,萨菲罗斯也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燥意。身体内部仿佛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化作蛇,化作虫,化作蚁,化作不可名状之物,一遍遍地噬咬他的血肉,恨不能将他扒皮剔骨。
他甚至要克制不住提刀杀戮的欲望。或许唯有滚烫的鲜血才能让心头燥意略微平息。
她究竟被带去哪儿了?
她还好吗?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调查一无所获。
“曾。”从他纤长喉管中震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低得像野兽震慑的低吼,“别告诉我,神罗的资源只是用来追踪叛徒的。”
……
同一时间,不知名地点,杰诺瓦体内。
「母亲,我们也不想对您动手。」
「您知道的……如果他回来了,而她出了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也无法保证。」
……谁?
「你们要背叛我?你们,你们怎么敢——」
遥远的地方,似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啸鸣。
「……啊啊,妈妈,我们也不想的……可是、可是如果妈妈真的要坚持这么做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
「闭嘴,罗兹,不要哭了。情况被控制得很好不是吗?」
「你们都是……我的子嗣,敢对我动手…我的儿子…■■■■……」
「……您还不明白吗?那个人……是为了…■■■…才……」
?
脑中一阵锐痛,嘈杂的对话将她的思绪扯回现实。
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她就好像落进了黏稠的沼泽中,不断在昏沉的梦境里沉浮,每当意识末梢触及现实的边角,都会被拖入更深的黑暗里。这大概是某种昏迷魔法的效用。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睫缓慢扑颤了两下。涣散幽黑的视野中,映入眼帘的是三颗银亮的脑袋——长短不一的银发,精致俊美的侧脸,高挑纤瘦的身材,仿佛是低配版的萨菲罗斯。
什么情况。
……科学部的新样本?不,不对。科学部根本没有这样的实验体,而上一世的宝条早就死了。所以这是什么?
“……”
还是说,难道杰诺瓦生物可以无性生殖?
是「萨菲罗斯」生的……?
不。不要思考这个。意识该回笼了。
眼前境况并不算妙,杰诺瓦的触肢正捆着她。但不知为何,上次苏醒时缠得死紧的触肢,这一次却显得过于松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黏液。滑腻酸臭的黏液覆满她全身,闻上去甚至像哺乳动物反酸时吐出来的胃液,让她一阵恶心。
前方那三个银发青年正围着杰诺瓦,那个她曾在尼布尔海姆见过的古代种女尸形象。他们在做什么?无所谓,但显而易见地,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没头没尾的对话上,无人注意到她已然醒来。这是个好机会。
她试着挣了挣,想要扯开触肢。
——「他们是萨菲罗斯的思念体。」
脑中突兀地响起熟悉的声音。
她微不可察地一顿,但没有回应它。这道嗓音她并不陌生。它、不,祂。祂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太多次,有时也并不局限于梦里。
在梦中,时常会有这样的对话——
祂常常提到:「你可以跟我合作。」
「与我合作,我能够帮你除掉它。」
那个“它”,大概率指的是杰诺瓦。
「你不是饱受煎熬吗?灾厄的诅咒一直在侵蚀着你,这种感觉,很痛苦吧?」
「答应我。」
答应祂。
「与我合作。」
和祂交易。
「我会让它永远从这颗星球上消失。」
星球不会再受灾厄的威胁。
「这样子,你也不会再痛苦下去了。」
她只需要支付一些小小的代价。
甚至,对于本就一无所有的「她」而言,那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代价——
可每一次,梦里的「她」都拒绝了祂。
“……”
脑袋好痛。
尖锐的痛意像一根银锥,被人抓握着狠狠刺进她头颅里,使劲搅弄脑浆,她甚至差点痛呼出来,痉挛的手掌捂上头顶颞部,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那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梦中的一切真的真实发生过吗?
她是谁?
我是谁?
她因何而存在?
我又……因何而存在?
她的喉咙中差点发出痛苦的低鸣,但想到前方还有不知深浅的几个人在,她重重地咬住了下唇,没有痛吟出声。
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那道声音略微一顿,没像她梦中那般穷追不舍。
但须臾,祂又重新放低嗓音,似诱哄般循循善诱。
——「你知道什么是思念体吗?」
……思念体?
「精神力量过于强大的存在,在自身执念得不到满足时,那种“执”便会外化成独立的个体,去为本体完成心愿。」
「……」
「那么,」她在心里回道,「前有杰诺瓦,后又有三个思念体在这里看着,他还真是看得起我。」
真是严防死守怕她逃脱。
「……啊。」
祂好像很意外。
但祂好像也没有和她解释的必要,毕竟,这确实算是另一出好戏。
她将触肢完全扯开,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身上仍旧穿着那件染血的婚纱。「萨菲罗斯」并没有给她更换新的衣物,也就是说——
那枚镶嵌着魔晶石的银手镯,还在她的手腕上。
她看向那三个「萨菲罗斯」的思念体,感受星球魔法力量在经络中舒展开来,微微眯起眼。
她必须、必须要从这里逃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多久,但萨菲罗斯一定在找她,一定在等她。
她要回到她的萨菲罗斯身边。
……
神罗,控制室,屋顶的警报器忽然滑过一声尖锐的鸣响。
“……萨菲罗斯,目标出现了!”
不止5天,不止120个小时,亦不止7200分钟,消失的不速之客终于再一次闯入神罗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