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那一切发生得太快——秾丽的黑雾腾空而起,自她身后聚拢凝实,仅仅一瞬间白刀子便从她胸口破出,拉出一线猩红血花——快到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她僵硬地低下头,空气死一般寂静。
在那滞重的沉寂中,立于她身后的男人慢条斯理地俯下身,一条手臂不紧不慢地拢过她腰肢,将她牢牢地桎梏入怀。
熟悉又久违的气息包裹住她,有那么一刹,她感到头晕目眩。幽冷的吐息倾洒下来,沿着她耳后的肌肤如毒蛇游走,「萨菲罗斯」含着笑意开口,嗓音绵滑如蜜。
“真是感人的重逢。”
“……是你。”她艰难吐字,腥甜的血沫涌到喉头,“怎么会……”
“啊,是我。”
低沉的嗓音,噙着格外愉悦的笑意。过近的距离,哪怕视野边缘在逐渐模糊,她也依然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震颤。
「萨菲罗斯」低下头,将苍白冰冷的脸颊贴进她颈窝,顿了顿,又沿着她脖颈紧绷的青筋缓缓上滑,最终贴上她侧脸。沿途所过,她的皮肤炸开一大片鸡皮疙瘩,颈后寒毛直立。
“虽然跨越平行世界十分麻烦,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
「萨菲罗斯」笑了一声。
“我的东西,”优雅的嗓音分外缱绻,如绸缎般滑过她耳廓,“哪怕是我不要了。”
哪怕是他要毁掉——
“也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她不是你的东西。”
另一道嗓音刺入对话。
空气短暂寂静。
开口的人扭过头,碧绿的竖瞳不知何时敛成狭长一线,眼底汹涌着磅礴的怒意。就如同被触犯领地的毒蛇般,萨菲罗斯冷冷地盯着另一个自己,嗓音宛如渗血的嘶鸣。
“她也不属于你。”
“是么。”「萨菲罗斯」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所以,给我放开她。”
闻言,「萨菲罗斯」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角:“不痛不痒的警告。”
萨菲罗斯眯起眼。
片刻后,银发碧瞳的男人唇角倏尔一弯,脸上反而露出细微的笑意:“她跟我提起过你。”
“看来即使在你身边,她也时常想我。”
“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
“……”
「萨菲罗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男人抬起眼睑,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碾到自己同位体脸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了几分。
“我没有兴趣和你玩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
“她说,”萨菲罗斯微微停顿,“相比起你,她现在更爱我。”
“……哦?”男人语调危险下沉。
下一瞬,已经反应过来的安吉尔和杰内西斯对视一眼,后者不知何时已经抵达后台,俯身捞起一物。电光火石之间,红发1st抓稳那物后毫不犹豫朝萨菲罗斯掷出。
“萨菲罗斯,接稳了!”
锵——!
正宗滑入掌心的瞬间,萨菲罗斯当即悬腕朝「萨菲罗斯」斩去。激战一触即发!但后者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嵌在她胸口处的正宗顷刻如雾消散,下一秒又重新在男人手中凝实为刀。
「萨菲罗斯」单手抱着她,将她整个人紧扣入怀,轻飘飘地往旁侧一躲,左手翻刃格挡攻势。
巨大的气流轰然炸开,将二人的银发狂乱掀起。刀与刀激烈碰撞,摩擦出一连串细碎的火星。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萨菲罗斯弯起手臂,更加迫近那人,被刻意压低的嗓音宛如野兽凶狠的警告。两双非人的竖瞳隔着刀刃对视。
“区区一个低劣贫弱的同位体,还没有资格向我要求。以及,她是我的。”
“低劣的同位体?”萨菲罗斯重复一遍。
半晌,他冷笑一声。
“是对自己多没有自信,才要靠贬低他人来重拾信心。”
“还有,她不是你的。”萨菲罗斯继续说。
刀锋再次撞出激越鸣响。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起来。萨菲罗斯紧握长刀,横劈一刀后再度上挑,攻势直冲对方命门而去,但每一击刺出后刀身皆传来发麻的震颤。「萨菲罗斯」精准地接下了每一刀。
二人飞速出招拆招,身形快成残影。飓风中只余两道漆黑的虚影,以及飞速碰撞的森寒刀光。被切碎的刀光如同被枝丫叶隙切碎的月色,裹挟着冷寒的清寂摇落在地,荡开一片风卷般的余波。
“萨菲罗斯……还有另一个萨菲罗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个新的萨菲罗斯?”
扎克斯在下方崩溃尖叫,努力闪躲着二人波及下来的刀影残痕,“那个萨菲罗斯又为什么要搅黄自己的婚礼啊?!!!”
“纠正一下,这对于那个萨菲罗斯而言,可不算是「自己」的婚礼。”杰内西斯漫不经心道。
话音落下后,红发的1st扯着小狗衣领往后一躲,避开上方劈落的恐怖刀气。
举目所见,司仪的主持台已经被一刀切碎,只余孤零零的半边断面。精美繁丽的花形拱门被削成数段,布置妥当的餐桌化作满地碎屑,婚礼现场转瞬变作一片狼藉。
雷诺路德同样在躲避着上方倾落的杀招,前者锋锐的狐狸眼微眯起来,“两个萨菲罗斯?这算什么情况?”
“是平行世界。”爱丽丝脸色苍白,莹润的碧眸盯着上方,“那个萨菲罗斯,追过来了。”
“平行世界的萨菲罗斯?”扎克斯接话,“为什么平行世界的萨菲罗斯会追过来啊!而且还带着这么大的杀意……卧槽!”
话还没说完,上方的交战再度波及下来,扎克斯险而又险地侧身避开,翻滚到婚礼后台翻出武器,双手抓紧剑柄,做出防御姿势。“我们要帮忙吗?”
安吉尔:“看现在的情况,我们根本插不进去。”
两个萨菲罗斯速度都快到极致,疾闪的剑光完全没留气口。看上去,只要有谁节奏稍稍紊乱一下,就会立刻被另一个人劈砍得皮开肉绽血花直流——这还是他们顾忌了达索琳的结果。
她还被「萨菲罗斯」控制在怀里。
但她现在的情况,可说不上妙。
在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陷入昏迷。刀光剑影间萨菲罗斯试过无数次抢人,但奈何另一个他逼得太紧,攻势也太过密集,除了攻守之外他根本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她一直被「萨菲罗斯」紧紧搂着,从胸膛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将皎洁无暇的纱裙染成东方那种红嫁衣。
就在萨菲罗斯盯向她的时候,「萨菲罗斯」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男人冷笑一声,足间使力轻盈跃起,转眼又一道刀光往下劈落。
恐怖的刀弧碾过空气,险之又险地擦着萨菲罗斯的衣角削过,重创到地面的那一刻,纤丽的花海霎时被刀痕削出漫天碎瓣,宛如折翼的蝴蝶。
“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你一点。”「萨菲罗斯」居高临下地俯瞰过去,抬手又是一刀,“如果没有我,她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是,所以我还得感谢你。”
萨菲罗斯飞快闪身避开刀气,不到一秒时间他又再度转腕翻刀,纵身追打过去,双刀再次碰撞!
“我应该感谢你,”萨菲罗斯加重话音,“谢你将她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