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把婚礼搞得太高调。但不知为何，她和萨菲罗斯要举行婚礼这件事，还是莫名其妙地传了出去。

“既然要举行婚礼，那肯定得发请帖吧？”

闻讯赶来的扎克斯满脸兴奋，兴致勃勃的样子乍看过去就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上次你们偷偷登记结婚就没摆酒设宴，我还是问了塔克斯才知道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登了就跟没登一样。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了！”

“还有上次？”克劳德大为惊奇。

“有！”扎克斯表情严肃，看上去煞有其事，“萨菲罗斯和达索琳一年前就结婚了，你是不是不知道？”

克劳德摇头。

“神罗里面是不是根本就没人讨论？”

克劳德更用力摇头，像拨浪鼓似的。

“是吧是吧！”扎克斯换上更夸张的语气，“这可是结婚，结婚诶！！！”

“那时候甚至大家都还在神罗，以萨菲罗斯的名气，结婚这种事上个新闻头版电视机联播三天都不夸张，他俩居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她试图打断：“那个，只是结个婚，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非常至于，”爱丽丝双手按上她肩膀，接过话题，“结婚可是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

扎克斯信誓旦旦一拍胸胸脯：“所以，我们一定会让它在合理范围内隆重起来的！”

她张了张口，在三双亮晶晶的眼眸下，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别太高调，我们可都是神罗的叛徒。”

三人对视一眼。

扎克斯：“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

怎么说呢，神罗的前2nd战士确实执行力惊人，刚踏出她房门，扎克斯就风风火火地去操办了。爱丽丝协助出谋划策，克劳德出力帮工，看上去确实十分靠谱。

嗯，看上去。

一开始其实还好，只是安吉尔前来赠礼——

“我回巴诺拉村问过我母亲，”最为稳重的1st站在客厅，桌上垒着大盒小盒的礼物，表情和姿态都很正经，“床品、餐具、家居摆件，这些都是常规且必须的新婚用品。萨菲罗斯不太擅长挑选这些，所以我自作主张都买了一点。就当作是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她将目光转过去。

所有礼物都用印有花纹的珠光纸包裹着，看不出具体内容。那些珠光纸色彩纷呈，在阳光下闪烁着珠贝般迷人的光泽，颜色既不显得浓艳，也不过分素净，表面的纹样看上去简洁大方。

她斟酌着语气开口：“这些礼品纸是你选的吗？”

“是，怎么了？”安吉尔神色似乎有些意外。

“不，没什么。”

审美很好，而且还是出乎意料的好，单看礼品纸就知道里面设计不会太差的那种。难怪安吉尔特地强调了一句萨菲罗斯不太擅长挑选——毕竟在和她同居之前，某人的公寓甚至单调得找不出第四种色彩。

“有心了，谢谢。”她认真道。

——但她没想到，原来安吉尔已经是出场即巅峰。

大胆点想，也许第一个出现的安吉尔就是用来瓦解她戒心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抱臂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脸上表情已经从吃惊变成麻木，太阳穴突突直跳。

灿烂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在直升机的旋翼上打出锃亮的光辉。某个红发张扬的塔克斯戴着墨镜，单臂撑在路德肩上，嘴角翘着略显轻佻的笑容。

“婚礼这么热闹的事情，不跟咱们说一声，是不是不太好啊~”

“雷诺，”路德压低声音，用手肘撞了下自个儿搭档，提醒完后才看向她，“好久不见，恭喜。路法斯总裁让我们替他前来随礼。”

“……路法斯？随礼？”

“某人这一跑直接拐走神罗曾经的最强战力，还顺带牵走了最有可能晋升为1st的2nd，总裁可不得来好好‘慰问’一下~”雷诺在旁边懒洋洋地补充道。

“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婚礼地址……”

话音诡异一顿，她震撼地看向雷诺的西装口袋。漆黑的呢绒西装剪裁讲究，那纯黑的袋口上方，随着塔克斯懒散抬肘的动作泻出一抹红。

……是请柬。

扎克斯怎么把请柬送到了塔克斯手上？？

“我们没有恶意。”路德注意到她目光，“以及，总裁让我们转告一声：神罗随时欢迎萨菲罗斯他们回去。”

“……”她愣了好几秒，“啊？”

“是的。”雷诺露出微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新总裁的风格可和老总裁不一样。之前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哦。”

她缓缓眯眼，逐渐锐利起来的视线越过阳光，审视起笑容愈发灿烂的塔克斯。

可惜对方戴着墨镜，看不出眼神。单看肢体语言和笑容，二人姿态确实算完美无缺。但就是……

“你们到底是来庆贺的还是来挖角的？”

“挖角？不不不，”雷诺伸出食指摇了摇，“这说得太难听了，应该叫重聘~”

路德：“而且，公司现在确实很缺战斗力。”

“……”

她和萨菲罗斯他们那一走，可不止直接跑路那么简单。70层的那场血战损耗了神罗军队无数精英，普雷西顿想用人海战术阻拦萨菲罗斯和杰内西斯，结果就是人海被杀成尸海，顺带老总裁他自己也赔上了一条命。

“那深渊部队呢？”

“你觉得总裁信得过他们？”雷诺挑起眉。

“无论是神罗士兵还是特种兵，都是由我们亲手挑选的，且不说是否可信，至少所有成员都知根知底。”路德补充道，“但深渊部队，严格来说他们算是老总裁和宝条的私兵，档案在宝条手里。”

而宝条死了。

所以，现在塔克斯过来，表面上是恭贺婚礼，实际上还抱着试探1st们的心思在，看看能不能把知根知底、并且曾经还毫无怨言给神罗007当牛马的萨菲罗斯挖回去。

能捞到他继续给公司卖命打工最好，再不济也可以用来震慑深渊战士，作为路法斯培养新武装部队的过渡。反正只要萨菲罗斯松口，又或者把安吉尔扎克斯他们拎回去，不管他们愿意做到什么程度，神罗都稳赚。

她沉吟片刻：“萨菲罗斯未必愿意回去。”

“所以，作为交换，整个恩卡特村连同北部与朱诺接壤的原野，神罗都可以给你们，以后也不会派军队来此打扰。或者，如果你们想要将这里改成类似于阳光海岸的度假村，公司也可以出钱投资。”

“……路法斯这么大方？”

为了一统星球，神罗可打了不少年的仗。这个交换听上去几乎和割地无异了。

“想要换几个1st回去，可不得投入一点儿成本嘛。”雷诺哼笑一声，“当然了，还有这个。神罗给你的新婚礼物。”

两名塔克斯这次过来，还带了个金属保险箱。精巧的铝制保险箱繁复地上了好几个锁，在阳光下流泻着流银般的清辉，看上去寒气四溢。

这样的箱子她并不陌生，每次科学部有重要试剂或仪器需要转移时，都要用这样的手提箱来装运。

打开后，里面果然存放着几支针管试剂。透明的玻璃管上凝结着朦胧水雾，内里如水波般漾着清丽的浅绿色流光。

“艾利欧姆做的？”她抬起眼帘。

“嗯哼~”雷诺没有否认，“你应该也清楚你的身体状况吧？”

这是不需要问的事。

她的身体情况甚至不需要抽血检查，就已经能从外表上看出来了。身体枯瘦如枝，脸上斑驳细纹，手臂近乎皮包骨，薄薄的一层皮肉枯褶似剥落的鱼皮，虚虚裹在森白的骨头上，像飨宴上吃剩了的冷炙。虽然能够正常地和人行动交谈，但看着已经与火盆烧剩的残烬无异。

她垂眼看了那几个试剂瓶半晌，才笑了一声。

先用许诺地盘的肥肉吊着，再拽住直连她性命的鱼线，离开神罗也相当于割断星球最顶尖的科研技术和医疗资源。路法斯这算是软硬兼施吗？倒也不算。相比起威胁，赠药其实是很讨巧的示好方式。

而毫无疑问，求神这条路走不通后，她确实只能靠科学来救命。

“……我知道了。”她点头应道，“至于神罗的邀请，我会转告萨菲罗斯的。”

“有劳。”

那么说到这里，萨菲罗斯在哪儿呢？

谢邀，人在巴诺拉村。

咳，事情是这样的。自从上回杰内西斯掏心掏肺说完他的「执念」往事后，肉眼可见地，某人捧着苹果在她和萨菲罗斯面前转悠的频率变多了起来。

她相信萨菲罗斯说他没听清她和杰内西斯的聊天内容是真的了。对于自己挚友的变化，萨菲罗斯看起来也很不解。但他懒得管。

毕竟杰内西斯的症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念诗会吵到耳朵，而当一个苹果推广大使嘛，只要不抬眼看他，那就眼睛和耳朵都不会被吵到。

她甚至觉得萨菲罗斯对此还有点乐见其成。但她不行。

她是知道原因的。

所以——

“杰内西斯，”又一次某红发1st超不经意抓着苹果路过时，她开口叫住了他，“你的心愿还没实现吗？”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在她身后研究婚礼流程的萨菲罗斯，杰内西斯脸色大变。

“等等，你……”

“什么心愿？”萨菲罗斯随口接了一句。

“哦，就是杰内西斯他想……”

“……达索琳！”杰内西斯下意识想伸手捂她的嘴。

——但晚了。

“……想请你吃他家乡的笨苹果。”

萨菲罗斯神色微滞，抬起头。

她大概能理解杰内西斯的想法。与其说是送不出那个苹果，倒不如说杰内西斯是还踏不过自己心里那关。骄傲、荣誉、自尊、虚荣和拗在心头的那点不服输的念想。人活着就是在一步步跨过心里的结。想清楚自己的执念，到真正能与自己和解，中间还隔着一步的距离。

她并不介意推他走完这一步。

“要试试吗？”她对萨菲罗斯说，“据说巴诺拉白苹果味道十分香甜，新鲜现摘的应该更美味，你可以顺便带几个回来。”

话音刚落，她隐晦地给杰内西斯递了一个「台阶就给到这儿了」的眼神。

“……”杰内西斯眼神复杂。

战线拉太久的心愿，实现之前总会给人一种如梦幻般的不实感。因为执着太久，因为空缺太久，久到已经成为一种生活状态，所以实现起来也会有种虚幻的痛感，让人觉得心里若有所失。

但杰内西斯终究没有纠结太久。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换上念诗般优雅矜持的语气：“正常来讲，婚礼也需要准备果盘，萨菲罗斯。”

而刚巧，整个星球最甜最饱满的苹果，就在他家。

事情就是这样。

……

婚礼日期渐近。

恩卡特村位于东大陆南部，气候常年温暖湿润，村郊的原野上盛放着大片的波斯菊。

那片红粉交加的花海随风摇曳，花茎会在风中弯出柔美曼妙的弧度，远看过去甚至有几分虞美人的风采。婚礼的地点最终定在了那里。

看着手机里萨菲罗斯发来的照片，她的脸上总压不住笑意。

“很美呢。”爱丽丝凑过头看了一眼，在她身后说。

婚礼最后的准备环节是布置现场和试穿婚纱。非常好的两个环节，正好可以分成两队来推进——萨菲罗斯带人去布置现场，爱丽丝陪她试穿婚纱。

至于前者嘛。过去的路上，本着白给的壮丁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出发时扎克斯还顺手把雷诺和路德一起捞走了，顺带还电话摇来了好几个认识她的2nd3rd特种兵。

现在那边好像布置得差不多了。

她调高手机屏幕亮度。由波斯菊组成的花海边缘摆着近十张圆桌，每一张桌子上都盛着新鲜饱满的巴诺拉笨苹果。华美浓艳的红毯沿着草坪铺了一路，上方洒着闪闪发亮的金银闪粉与浅色花瓣，也不知是谁的杰作。

“嗯，是很美。”她笑着应声，也就这么发出短信。

「很漂亮。布置现场一定很辛苦吧？——Desolyn」

「还好。——Sephiroth」

居然是秒回。

过了片刻，萨菲罗斯又补充。

「主要是他们在做。——Sephiroth」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哦？他们在做？——Desolyn」

「嗯。——Sephiroth」

「那我们准新郎在做什么呀？——Desolyn」

「监工。——Sephiroth」

「以及，我需要确保这场婚礼能够完美进行，让我的新娘满意。——Sephiroth」

啊……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