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一阵发烫,她差点忍不住将脸埋进掌心。但爱丽丝还在。咳,不能失态。
在少女看过来之前,她果断将熄屏键狠狠一摁,把手机丢到一边。
转过头时,她看见爱丽丝狡黠揶揄的眼神。
“……怎么了?”她试图压平嘴角。
“嗯……怎么了呢?”爱丽丝翘起嘴唇,微微弯下腰,歪着头看她。
她低头回视。
女孩笑意盈盈。
喉咙泛起痒意,她干咳了一声,更努力敛起脸上笑容,想要作出平静无波的表情。
爱丽丝挑了下眉。
“………………”
行叭,破功了。她的表情彻底崩裂了。
“好啦。”棕发碧眼的古代种少女含笑开口,双手抓住她肩膀,带着她转过身,对向卧室里新搬来的等身穿衣镜,“该继续试婚纱啦。”
“真的都要试吗?”
穿衣镜旁接着一个长长的衣架,衣架旁又是另一个挂满婚纱的衣架。据萨菲罗斯所说,他不确定她到底喜欢哪一种,所以,他让婚纱店的员工把时兴的款式全部装了一件过来。至于钱嘛,他们叛逃时是没带细软,但既然塔克斯来了……
嗨,前几年1st们给神罗打工的钱也可以顺便让路法斯结一下?
要不是这座木屋实在腾不出空间,她甚至怀疑萨菲罗斯还能带回更多款式。
“那当然啦!”
爱丽丝的嗓音中盈满灵动的笑意。
“既然萨菲罗斯都带回来这么多婚纱了,不试一遍岂不浪费?”
于是天色由明变暗。
质地轻盈柔软的塔夫绸、裙摆蓬松华丽的珍珠纱;这一条嵌了一圈滚边、那一条用了蕾丝勾边;鱼尾裙款式这件缀着水晶亮片、泡泡袖的那件绣满奢华花纹……
“……”
救命,好累人QAQ
她最终选了一件款式最为简洁保守的婚纱。
杀出重围的这件婚纱上并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没有刺绣、没有珍珠贴片、也没有繁复的缎带或者褶皱,仅仅做了一字肩和收腰的设计。雪白的婚纱如初绽的白色虞美人般柔软清丽,大巧不工,她在爱丽丝的帮助下将拉链拉到顶端。
“……会不好看吗?”
萨菲罗斯回来时,她还站在穿衣镜前。昏黄的烛火勾勒出纤细的身影,将她的轮廓投映到一旁的墙面上。
“那些裙子都很美,但现在的我似乎撑不起来。这一件怎么样?”
她没有完全回过头,声音里压抑着一分紧张。
萨菲罗斯没有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寂然静立着。虽然没有开口,但过分强烈的存在感却依旧挤进了每一寸空气中。炙热滚烫的视线撞进镜面,好似一支笔锋凌厉的画笔,沿着裙纱的曲线描摹她的身形。
“……萨菲?”
她转过身。婚纱裙摆在地面扫出夏虫攀过枝桠般的沙沙声。
过了好久,萨菲罗斯才如梦初醒般缓缓眨了下眼睫,睫羽在碧眸中打落晦沉的黑影。
“……很漂亮。”
嗓音哑得有些过分了。
宽大有力的手掌自后抚上她的腰线,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扣进怀中。夜归的特种兵身上有些凉,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萨……?”
不该开口的。
几乎是张开口的瞬间,萨菲罗斯便吻了下来。舌头如同灵巧的蛇般钻进她口中。
呻吟声堵在喉间,她没忍住张口喘了一下。下一秒,单手搂着她的男人动作微顿,旋即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抵在冰冷光滑的穿衣镜上。压在她身上的肌肉紧绷如铁。
“……达茜。”
幽深的碧瞳深处仿佛绞着一圈波涛汹涌的漩涡,萨菲罗斯更深地吻过来,她几乎喘不上气。纤细的手指抓在男人的肩膀上,在漆黑的皮革外衣上抓出苍白的划痕,但萨菲罗斯动都不动。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就如同饿狠了的掠食者似的,仿佛能将她吞吃入腹。
——我的。
“很美。”
萨菲罗斯又说了一声,潮湿的吻沿着她唇线描摹至唇畔,最终炽烫地烙在她削瘦的颈窝处,弄得她很痒。
他最终没有更进一步,即使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把紧绷的弓弦,但萨菲罗斯还是将她放了下来,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裙摆。
——很快就完全是我的了。
婚礼如期而至。
0000年12月24日,天朗气清。雪白的云层如绵软的鱼鳞,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泛着黄梨般柔美的浅光。
她和萨菲罗斯本来就睡在一起。但碍于普通人结婚时的习俗——貌似仪式前新郎都得去女方家里接亲?所以,天还没亮,萨菲罗斯就被安吉尔和杰内西斯拽走了。
梳妆的时候,爱丽丝甚至笑着和她说:
“据说三位特种兵先生开着车从木屋出发,要沿着村子环游一圈,再回来呢。”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她从镜子里和爱丽丝对视,嗓音晕满笑意。
“那可不是。”
“有现场直播吗?”
“好问题,我去问问!”
不多时,扎克斯发了段视频过来——
画面一阵颠簸。开车的是安吉尔,车速慢悠悠地拖到了三十码。车窗外居然是她没见过的风景。
这几人是绕到哪儿去了?
萨菲罗斯坐在后座,身上难得穿了一套面料讲究的西装礼服,他环抱着手臂,嘴唇挽着极浅的弧度,看起来很耐心。
当然,只是看起来。
她可没放过他偶尔轻敲食指的小动作。
“安吉尔。”从银发特种兵喉中流出的嗓音低缓优雅,从容不迫,“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喜欢这样开车。”
“今天天气很不错,不是吗?”安吉尔笑着接话,“而且我们似乎很少欣赏这附近的风景。”
大猫眉头危险地下压。
“相恋的两人即使没有约定,他们也深信,一定会再次重圆。”杰内西斯穿着一身鲜红如火的西装,慢条斯理地吟了句诗,语调比以往轻快不少,“萨菲罗斯,你急什么?”
“有吗?”
“没有吗?”
“我只是对于安吉尔的反常提出合理质疑。”
“安吉尔平时出门开车时车速就是放这么慢。”杰内西斯拖长尾音,“又不是要出任务。”
“但我对此并没有印象。”
“哦?你是真没有印象,还是故意没有印象?”
杰内西斯高高挑起眉角。
萨菲罗斯淡定回视。
“好了,萨菲罗斯。”安吉尔终于开口,似乎好不容易才压住即将涌出喉咙的笑意,“你总得多留点时间给达索琳准备。”
“我作证我作证!”屏幕外的扎克斯突然开口,“爱丽丝说达索琳都还没化完妆呢!”
“……”
车厢内诡异一静。
片刻后,萨菲罗斯眯起眼,转过头,非人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扎克斯……的手机摄像头。
仿佛能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向她。
他做了一个口型。
「很快。」
……
除了安吉尔究极缓慢的车速以外,整个接亲过程顺利得挑不出任何差错。
爱丽丝说:说不准安吉尔先生是知道木屋这边不会有人出题为难萨菲罗斯先生,才故意放慢车速整蛊他呢!
爱丽丝又说:你看视频里萨菲罗斯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像上套了一样!
对于这个问题,她深表赞同。
扎克斯+1
杰内西斯+2
雷诺路德+10086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没让她再继续聊天了,也没让她再继续看手机群聊。大猫将手机一撂,反扣在桌面上,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塞进婚车里。
既当宾客又被临时摇来当保镖的雷诺见状,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这一程出奇顺利。
前往婚礼会场的路上,司机大人终于没有再刻意放慢速度,指针从三十码一路晃向六十码。居然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萨菲罗斯牵着她下了车。
她总感觉,面前的一切梦幻得有些不真实了。
美丽的花海,簌簌摇颤的波斯菊,阳光宛如一层上天巧织的金纱,笼罩在她和他的身上。她挽着萨菲罗斯的手臂,手中捧着出门前爱丽丝新鲜编织的花束。
黄百合的花语,是重逢。
啊,是啊,跨越了两次人生,她终于要和他在这种命运的奇点上「重逢」了。
迈过那一个个鲜花点缀的拱形门时,站在两侧的克劳德和扎克斯将手伸进花篮,朝他们洒来漫天花瓣。
“很荣幸为你们主持这场婚礼。”
站在台阶上的是神罗都市开发部门的主管里维——这个得到所有人一致认可的大好人,也是曾经老总裁在任时,唯一一个会反对总裁不合理主张的正常高层——他被邀请来当婚礼的司仪。
里维笑道:“萨菲罗斯先生,你愿意与达索琳小姐结婚,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毫无保留地爱她、忠诚于她,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萨菲罗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里维带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么,达索琳小姐,你愿意与萨菲罗斯先生结婚,与他相伴到永远吗?”
——当然。
她同样笑着抬起头。
“我愿……”
就在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意。”
死寂,满场遽然死寂。
“达茜。”
血花泼洒到她脸上。
她低下头。
胸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带血的长刀,猩红的鲜血从她胸口喷涌而出,宛如一朵怒放的虞美人,一寸寸染红纯白的婚纱。
她颤栗地想转过头,但忽然从后伸来的手,却冰冷地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继续看着司仪。
熟悉又陌生的温度从背后贴了上来,那个人从身后控制住她,微微低头,温凉的呼吸轻洒进她耳畔,嗓音浸满诡丽而甜蜜的笑意。
“结婚这种事情,怎么能不邀请我呢?”
那道声音低极,轻极,宛如情人耳语,又像浸满毒汁,听上去让人头皮发麻,她不知道低哑压抑的嗓音中噙着的到底算笑意还是怒意。
她刚想开口,可扣在她下颌处的手掌却倏然收紧,她几乎怀疑那能将她骨头捏碎。
仿佛吐丝的蜘蛛从网上坠落,黑鸦自天际张开翅膀,刺目的雷霆电鞭从空际撕落,勾连出天崩地裂的焰火。
那个人慢慢地、悠长地叹了一声,冰冷的嘴唇如毒蛇吐信一般,从她颈侧幽幽吻到耳边。
他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