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谬误。」
谬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转过头。洞窟深处的暗河静静流淌着,浓稠的星球本源能量凝结成雾,笼罩整个空间,光是浸润于此便能削减体内的痛意。
可她浑身都不自在。就好像眼前的地方只是一座被蛀空的蚁穴,屹立于此的石雕是被虫蚁噬啮剩的空壳,内里空空如也。就连偶尔水珠滴落的声音,都显得静而冷,仿佛某种空洞的回响。
“……女神的赐福,是什么感觉?”犹豫片刻,她哑声问道。身边站着杰内西斯,在场唯一一个接触过「女神」的人。
“很温暖,就像躺在春秋的田野,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你身上,浑身洋溢着舒适。怎么了?”或许是发觉她表情不对,杰内西斯眯起眼,“你没有感觉到?”
她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且,和杰内西斯说的相反,她甚至觉得有点冷。
“被拽入那个虚无空间前,你做了什么?”
“念诗。”
“……”
一时间,所有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但红发的前1st就像没发觉一般,他抱起双臂,微扬下颌,语气甚至带着隐约的得意,“我在女神面前将《Loveless》全文背诵了一遍。”
“你别告诉我我也要背。”她面无表情。
“也许这就是关键呢?”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低沉开口,“除了念诗以外呢?”
来自萨菲罗斯的追问显然扑灭了杰内西斯身上的得意感。后者微微眯眼,二者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半晌,杰内西斯侧开目光。
“念完《Loveless》后,我碰了一下女神的雕像。”
……难道关键是「触碰」?
她表情微敛,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指尖触上石像表面。但不对,没有任何反应。还是说,这对位置也有要求?
“这里。”杰内西斯用下巴点向更高处。
她摸了上去。
“……”
没有动静。
杰内西斯看着她,半边身子靠在石像上,挑起眉。
她面无表情回视。
“需要帮忙吗?”杰内西斯双手抱臂,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还不忘将他的精装版《Loveless》亮在胸前。
“……不用。”
她移开眼,深吸了口气,毫无起伏地念出第一句诗——
“……野兽们的战争把世界末日带来之时,女神飞舞,从天而降。”
神像没有任何反应。
“展开光与暗的羽翼,携同祝福之赠物……”
还是没有。
她试着抚上女神的裙裾,掌心贴合冰凉的石雕,“深渊之迷是女神的礼物,我们追寻的,便是……”
——就是那一瞬间。
咔、擦。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气里传来一道异样的响声。刺耳、突兀。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可就在那时候,某种奇异的被注视感突然攫住她,她条件反射地炸起全身寒毛,收回手时,难以言喻的诡异阴冷感倏然包裹过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浩渺的宇宙,透过那一下触碰精准地锁定了她。
——「……呵。」
虚空中,响起幽渺、空洞、瘆人的低笑。
「真是一出好戏。」
她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发冷。女神的头顶倏然裂开一条缝,碎石簌簌滚落。
那条裂缝从女神额角为始,如玻璃窗上的碎蛛网般蜿蜒延伸,下垂的眉眼、微弯的嘴唇、脖颈……随后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
女神的头断了。
断裂的头颅朝她砸落。
而她全身僵硬,四肢就像被灌了铅一般难以动弹。她试图后撤,理智在颅内疯狂尖啸,但事实就是她连脚都抬不起来。惊悸感沿着脊柱节节炸开,那如拳头大小的黑影在眼前飞速放大。
电光石火之间,熟悉的暖意从背脊处贴了上来,萨菲罗斯一手揽住她的腰,左手正宗往上一挑——
嘭!!
头颅从中间裂开,被磅礴的刀气冲击着往两侧飞散。萨菲罗斯护住她的头,让她整个人埋在自己怀里,高大宽阔的身形微微下拱,宽大的黑翼倏然张开,挡住骤然掀起的气流。
紊乱的气流中,她勉强从萨菲罗斯怀里抬起眼。随着轰然巨响,断裂的半边女神面颊砸在地上,微垂的眼皮下那悲悯的目光,恰恰好对准了她。
“这是……”她骇然开口,试了几次才发出声。
杰内西斯的眼瞳如猫般缩紧:“女神……”
他猛然转过头,“达索琳,你……”
“……不是我干的。”她下意识说,“我没对你的「女神」做什么。”
“……”
萨菲罗斯慢慢放下手,眼帘微垂。
“刚才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萨菲罗斯应该是发现她刚才的不对劲了。柔软而有韧性的皮革手套碰了碰她的脸,动作微顿,随后他扯下手套,苍白的指背贴上她腮颊。
“脸很冷。”
如果是平时,在异样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算无法即刻撤离,达索琳也绝对会作出反应。比这危险的事情她也不是没遇见过。
但她刚才一直在瞠目望着那个雕像。脸上表情,是惊骇。
“我不知道。”她艰难地回道,“就在我触碰神像的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瞄准了我,我根本动弹不了,浑身都……”
——浑身都炸开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感。
说到这里时,她话音倏然一顿,猛然转头。站在另一角的爱丽丝同时抬眼,莹润的碧眸中裂出一丝错愕。
“我没有感受到星球能量的波动。”爱丽丝飞快说道。
作为古代种,她在这方面有特别的天赋。
“那道目光也并没有多善意。”达索琳补充。
杰内西斯:“但不久之前,就在这里,我确实见到了女神。”
那真的是「女神」吗?
她差点想问出声。
可她没问出来,而爱丽丝同样表情凝重。
水珠划过钟乳石,滴落到地面,周遭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安吉尔才沉声开口:“无论女神的赐福是真是假,看起来,达索琳的劣化显然都不可能在这里得到治愈了。”
毕竟所谓的神力载体,已经碎了。
“……”
她看着地面上断裂的女神头颅,心底荒谬感不减反增,胸膛里好像一直郁堵着某种异样感。女神的目光仍旧悲悯,透过飞扬的尘沙,「她」也好像仍在看她,面庞皲裂的碎纹如同洇开的泪迹。
——「你……」
更加飘渺低柔的嗓音传入耳中,如同薄雾般拢不住也照不透。她神色微滞,不着痕迹地打量身旁一眼。但除了她以外,其他人显然都没听到同样的动静。
——「你不应该答应的。」
……什么?
答应什么?
那道声音低似叹息。如水波般微微一晃,消散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