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是凉的。
凉津津的吻，像碰上了一块软玉。最开始只是唇面在轻轻地摩擦，宛若粗砂纸打磨玉石表面，带着特别的粗糙感和痒意，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有点像猫咪戏弄猎物时的厮磨玩耍。
唇面是凉，吐息是烫，冰与火交错的温度汇聚在脸上，让她感到有些难耐，她咬了他下唇一口。
牙尖咬进柔软的唇瓣时，紧贴着她的宽阔胸膛微微震动了下，似乎是对她的举措感到意外和……惊喜。一条手臂强硬地揽过她腰肢，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萨菲罗斯好像笑了一声。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下一刻，舌头压过唇缝，长驱而入。
她记得，在玉石打磨抛光的过程中，匠人们往往会加水。清泉般的水流叮咚作响，和玉石奏鸣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同时还能起到润滑和降温的作用。滋润万物的水细细密密地包裹那块玉石，无孔不入般卷过每一寸肌理，软玉也会因此变得更加细腻柔滑。
在她口中肆虐的舌头就像是那块软玉，又或者她才是。初尝时冰凉，但会随着吻的深入而慢慢软化，在水流的轻抚中发出暧昧的轻响。到最后，从她喉咙中溢出的喘息都变得黏稠不清，酥酥麻麻的痒意沿着唇面蔓延开来，她甚至连脸颊都在发烫。
……明明这都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她怀疑萨菲罗斯是故意的。故意吻出那些动静，那些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分开时，如同重新拧紧水龙头，残余的水液会沿着玉石的纹理滴落，虽然不算黏稠，但还是会拉开一条晶莹透亮的银丝，唇与唇之间也是。她别开眼，试图调整呼吸，想让自己重新变得冷静起来，但拢在她脸上的那只手却略微加重了力道，萨菲罗斯没让她如愿。
他抬起了她的脸。
“感觉如何？”
食饱餍足的掠食者慢条斯理道，漆黑的翅膀扑扇了一下，弯卷起来的翼尖足以让人窥见他的好心情。他用翅膀将他们裹得像蚕茧一样。
“……什么感觉？”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达茜。”
低哑的嗓音噙着笑意，萨菲罗斯慢慢地抬起手，拇指抚上她唇瓣，如同花农抚摩带着露珠的玫瑰一般，慢悠悠地摩挲着。
“这个吻，”碧荧荧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比起他如何？”
“……”
她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比这个？？
她大为震撼，且不理解。但萨菲罗斯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她。
危险的大猫压下身来，竖瞳微微眯起，宛如地底泛着流光的诡丽暗河裂开一条缝。这种时候比起猫他更像蛇，进入狩猎状态的蛇，围在四周的羽翼就好像蛇向上盘旋环绕的尾巴，将她如鼠兔般被困在毒蛇的绞杀圈中。
她差点想回一句「这有什么可比性，不都是你吗」，但话语涌到喉头时，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她一把，她明智地没有这么说。
她谨慎地凑过去亲了亲他，“你更好。”
萨菲罗斯盯着她。
“……我更喜欢你。”
猫满意了。
猫满意的结果就是：剩下的不到一个小时里，他圈着她亲了又亲，亲了又亲。中途她好几次试图推开他提醒时间，但都被萨菲罗斯漫不经心的一句「不急」给堵了回来。
嘴唇被吮吻到发麻，口腔布满他的气息，黏稠的水声好像从未休止过。哪怕吻了再多次，当那两片凉而薄的嘴唇轻轻擦过她唇角腮颊时，她还是会升起一种近乎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战栗感。她不知道萨菲罗斯会不会有相近的感受，但深吻的时候，他的喉咙中确实会涌出一些性感而沙哑的喘息声，听得她头皮发麻，连皮毛细胞神经骨骼都要随之发颤。
「达茜。」
蛇的尾巴缠紧了她，冰凉光滑的鳞片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身上，宛如锁链一般。苍白宽大的手掌撩开她头发，以一种充满掌控欲的姿态缓缓握上她后颈。
「我的……」
妖冶的竖瞳蛇蛇闪烁，流光暗涌的眼眸中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只能是我的。」
——「只有我。」
……
巴诺拉村，矿洞。
“他们怎么还没来？”
日光逐渐变得毒辣，除了萨菲罗斯和她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在这里集合了。或许是为了消磨等待的时间，我们亲爱的小狗、扎克斯，又双叒在洞口做起深蹲。
洞口响起此起彼伏的衣料挤压声。
不远处，安吉尔无奈叹气，放弃了制止自己徒弟的念头。而杰内西斯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他就像贵妇般靠在最平整的那面岩壁上，翻着他珍爱的精装诗集。
“野兽们的战争把世界末日带来之时，女神飞舞，从天而降——我就说没必要来这么早。”
“但集合时间不是定在现在吗？”小狗很不理解。
杰内西斯白了他一眼，“说而已，又不是硬性规定的作战时间。还有，安吉尔，管管你家小狗，要做深蹲滚远一点儿做，吵到我眼睛了。”
“他们来了。”安吉尔说。
从天而降的并非「女神」，而是萨菲罗斯和她。她总算知道某人刚才为什么那么游刃有余，原来从一开始就抱着飞过来的打算。用走的和用飞的，时间确实不一样。
就是……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张扬了点？
下面的人都在盯着他们。
他没有意识到吗？
修长有力的臂膀揽过她腰身，手掌笼在她肩头，近乎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漂亮的黑羽往外张开，从天降落时，萨菲罗斯好像将下降的速度精确到极致了，如瀑银发飘扬的同时又丝毫不显得乱，反而增添几分野性的美感。
落地后，萨菲罗斯松开她，还顺手给她扶稳身子。细长的鬓发垂落在如刀刻般深邃的眉眼前，狭长绮丽的竖瞳中浮出几缕漫不经心的笑意。
“时间正好。”
确实正好，踩着集合时间的最后一秒，沐浴着所有人的注目礼，生怕不够高调。
“……”
可是，这到底在高调什么？？？
她有些无语地移开目光，但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一、二、三、四……除了安吉尔以外，剩下几人都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目光盯着她……的嘴唇。
“？”
绝对，她是说绝对，她的头顶绝对冒出了一个问号。红笔加粗的那种。
她不善地眯起眼，盯回去。
“……”
“我就说，”岑寂的空气最终被一道翻页声打破，杰内西斯重新看回自己的书，唇角微弯，“没必要来得这么急。”
“——某人显然有要事要做啊。”
这位优雅贵气的前1st嗓音也同样优雅贵气，简简单单一句话被他用念诗般华丽而有韵律的调子讲完，还特地在「要事」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话音刚落，扎克斯克劳德还有爱丽丝就好像被矿洞的尘沙呛到了一般，纷纷掩起唇干咳起来，移开目光。
“好像确实有点早了……”
“难得来一次安吉尔的故乡，我们应该多逛一会儿的！”
“巴诺拉白苹果味道果然不错啊，哈哈。”
“……”
她转回头。萨菲罗斯站在一侧，梅色的薄唇挽着浅浅弧度，眼底噙着细微笑意。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怎么了，达茜，有什么不对吗？
最后是安吉尔看不过眼，打破局面。
“……走吧。”稳重靠谱的前1st干咳两声，推了自己满眼戏谑的发小一把，示意他带路，“该前进了。”
……
女神像位于矿山最底部。倘若将星球从内到外比喻成一面同心圆，圆心是零，最外围是第十环，那么大气层无疑是在十环左右的位置，人类栖居在四五环，而女神像则已经抵达二三环的深度，极其接近星球核心，神像脚下便是一处生命之流的交汇点。
她站在那个足有二十多米高的雕像前。天然奇石被雕琢成庄严曼妙的女神，被荧荧闪烁的蓝绿光雾笼罩着，垂眸凝视平地上的人们。
据杰内西斯所说，上次他来到这个神像面前时，意识突然被拽入了一个虚无空间内。等他出来后，身上的劣化症状已经如冬雪消弭。
这一切都是女神所为。杰内西斯笃定道。是女神拯救了他。
可当她对上女神悲悯温和的眉眼时，她却并没有感到杰内西斯描述的那种「被赐福」的感觉。洞窟幽暗阴冷，湿冷的潮意如夏季时闷热的雨雾，像跗骨之蛆般黏上她的皮肤，缓缓蠕动，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异样感。
——不是神眷。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没有女神。没有神眷。没有恩赐。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