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来吗?”
萨菲罗斯的嗓音压得过于低了,听起来甚至有些哑意。她循声转头。
……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漂亮的翅膀,从男人右肩胛骨处有力地展开。足有一米多长的片翼,漆黑夺目的翼羽织缀其上,看起来神秘又优雅。翼尖上扬时,弧度甚至锋利如刃。
穹苍晨曦洒落。浓黑的片羽在阳光下泛出金属光泽,如丝缎般柔滑细腻。她没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了上去。
触感比她想象中要柔软得多,也蓬松得多,甚至有点像棉花。
指腹沿着羽毛抚触到翼骨时,萨菲罗斯的翅膀,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下。
她转过头,萨菲罗斯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蛇一般的竖瞳熠熠闪烁,内里仿佛敛着幽暗的光华,看起来不仅像蛇,还像一条饿了很久的蛇,光凭眼神就能将她吞吃入腹。
“抱歉。”她收回手,别过脸,“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萨菲罗斯语气平淡。
“……这只翅膀。”
前世她同样见过萨菲罗斯的翅膀,但那已经是0007年的事了。那时的萨菲罗斯早已不是「人类」——这里的「人类」不单指种族认同,还有躯壳。毕竟他最开始的身体确实是由人类孕育出来的。
她垂着眼问:“这只翅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很重要吗?”
“……倒也没有。”
萨菲罗斯一动不动地盯了她半晌。尖锐的竖瞳中仿佛有浓墨翻滚,暗得吓人。她喉口无端地有些紧涩。
过了一会儿,冰冷柔韧的皮革手套拢上她下颌,将她的脸转了回来。萨菲罗斯盯着她说:“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操控源自母亲的力量也自然轻而易举。”
他在「母亲」这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她愣了下,完全没反应过来,表情下意识浮现出怔忡之色。
但就像是从她的神色中印证了什么,萨菲罗斯瞳孔更暗。兀起的喉结轻滚了下,仿佛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他堪称冷淡地收回了手,望向海的尽头。
“安吉尔他们已经出发了,你还想让他们等多久?”
“…我没……”
“过来。”
她只好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中。
羽翼轻轻一振,银发黑衣的战士顿时腾空而起。
作为杰诺瓦计划最完美的杰作,萨菲罗斯远比另外两名1st更加强大,这一点也体现在他的飞行速度上。劲瘦的黑色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撕裂云海疾速穿行。
凛风被高速拉长成刃,刮到面颊时凌厉作痛,萨菲罗斯并没有护住她背心,她直觉他在生气。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为了不掉下去,她只能、不得不、费尽全力抱住萨菲罗斯腰身,整个人如考拉似的紧缠在他身上。
海风卷来咸涩潮湿的味道,掠过眼尾卷进鼻中,又从舌根的位置漫了上来。就像怀中完全没有她这个人,萨菲罗斯丝毫没有控制速度。如瀑的长发猎猎翻飞,面容冷峻的男人低压着眉眼,如同进入狩猎状态的猎豹,竖瞳收窄如针,捕捉长空尽头逐渐缩小的那两粒黑影。
她死死地、死死地抱着他。但这样并没有什么用。
重力撕扯之下,她的指节开始发白,在他腰后交叠的两条手臂逐渐脱力,一点点松开。即将坠落下去时,她听见自己好像喊了一声“萨菲罗斯”。
风声停了。
就像终于等到某个咒语,宽大的黑羽翻卷起来,如同绒毯一般裹在她的脊背上,遮挡住所有狂风。有力的臂膀绕过她的腰将她收进怀里,一只手扳起她下颌,可还未等她说出下一个字,冷冽如雪的味道就重重地碾了下来。
他似乎真的忍了很久了。
唇瓣被研磨发麻,男人的舌尖狠狠顶开她牙关,闯进口腔中。依稀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蛇绞杀的猎物,不仅是唇舌被纠缠住,梏在她腰间的手也越收越紧。浓黑的羽翼遮挡日光,要不是此刻他们身处于高空,她甚至怀疑萨菲罗斯会直接将她压倒在地,如狼豹一般咬住她喉咙。
浓烈至极的亲吻中,她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唇面被咬破了,刺痛感蔓延开来,铁锈般的气息沁入交融的呼吸间,又转瞬被男人侵吞入口。他甚至吻得更深,劲瘦的手掌死死抓住她后脑,根本不让她退后。
他们应该吻了好久,她连萨菲罗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分开时,唇间扯开了一条晶亮的银线。萨菲罗斯低着头看她,呼吸近得几可交融。男人苍白的脸庞完全被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空气扭曲压抑。
昏暗中只有那双碧瞳如鬼火般森森发亮,几乎能将她燃烧殆尽。
“达索……”
“……萨菲罗斯。”她颤着声开口,心跳骤然震如擂鼓,“我爱你。”
狭长的竖瞳倏然扩大。没有等他完全退开,她重新环住萨菲罗斯的脖颈,吻了上去。
并不轻柔的吻,甚至十分用力,磕得唇面都在发痛。眼泪在那一瞬夺眶而出,犹如开闸泄洪,断线的泪珠止也止不住。
萨菲罗斯的瞳孔在那一刻凝固了,尖锐狭长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她,表情罕见地空白。
“……不要生气了。”她说。
万事万物好像铺成了一盘棋局,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棋局中央,看不清前路,也无法回头。
但其实看不清也没什么所谓。疑怨早已滋生太多隔阂,想得太多错得太多,至少就现在,她好像还能做些什么。
“如果,”她听见自己哑声开口,嗓音干涩发紧,“如果这次我也能治好身体……”
“等回来之后,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她彻底闭上眼。
“……关于你的,也关于你母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