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0000年,11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萨菲罗斯和安吉尔从尼布尔海姆回来了,他们一无所获。
杰诺瓦本体,消失了。
据安吉尔所述,当他和萨菲罗斯踏入魔晄炉底部时,现场满地都是湿漉漉的液体,正中央的圆柱形玻璃舱被凿出巨大的裂口,药液洒落遍地。仔细观察,墙上还挂着一些甜腥的黏液,以及犹如奇形生物蜕皮后留下的粘膜。
而好消息是:杰内西斯不治而愈了。
……
傍晚的恩卡特小镇,几人依旧坐在那个木屋内。十一月,天气渐凉,壁炉中的篝火熊熊燃烧,却也驱不散从窗外灌入的寒意。她挨着萨菲罗斯坐着,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强健的臂膀如长蛇一般缠住她腰身,将她整个人按进怀中,她的侧脸不得不贴着他紧实健硕的胸肌。但她有点不太自在。
客厅仿佛天然分出了一条界线,线这头,是萨菲罗斯和她,另一头,上到安吉尔下到克劳德统共四人,齐刷刷地坐在一起,正对着他们两个。虽然她知道确实有客厅布局的限制在,但被这样看着确实很奇怪。
可萨菲罗斯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何不妥。容颜俊美的特种兵神情自若,宽大的手掌甚至覆上她手背,五指强硬地嵌入她指缝中。
……绝对,她是说绝对,在萨菲罗斯这么做的时候,对面绝对有人在偷瞄他们。
连她都能感觉到,萨菲罗斯就更不可能毫无觉察,但他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大概是发现她走神,萨菲罗斯垂下眼,发丝在光影的勾勒下投落深灰阴影,被晦色覆盖的竖瞳幽深漆黑,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
指节顿时卸了力。她扭过头,将脸转到一侧。
“因果之缘,梦想也好,荣耀也罢,已然尽失。”
整个客厅只有杰内西斯一人站着。
就像完全没察觉室内微妙又凝滞的气氛,或是干脆把这当作了自己的舞台。他单手捧着诗集,缓缓踱步,口中低吟出优雅动听的诗句。
可惜全场没有哪怕一个人接他的话。
火苗在柴火上轻盈跃动,晕开橙红色光晕,笼至青年的红发上显得格外耀眼。杰内西斯清了清嗓音,继续动情地吟诵下去。
“——女神开弓,放尽箭矢,被复仇占据了的我的灵魂。”
“……”扎克斯:“你能听懂吗?”
某只黑发小狗转过身,用一只手挡住嘴,悄悄地在克劳德耳边细声问道。
金发少年和他对上目光,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克劳德迷茫地摇了下头。
“苦恼之终,得到的愿望,是我的救赎,和你安详的睡眠。”
说到最后一句时,就像是被诗句的意境深深感染,杰内西斯一手合上书,把精装诗集捂在胸口,另一手抒情地朝前展开。
“……”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打断道。
劣化治愈之后,杰内西斯肉眼可见地意气风发起来。红发鲜亮如火,肤色白皙胜雪,完全不复先前衰弱的模样。但放眼整个星球,她并不觉得有什么药物能有此奇效。
杰内西斯眯起眼看她,“我得到了女神的赠礼。”
“……女神?”
“嗯哼。”杰内西斯慢慢地应了一声,“我可不像你,整天烂在这屋子里发霉。”
在巴诺拉村的矿山底下,藏着一处生命之流的交汇点。
那是一处被岩石包裹着的空腔,深埋于地下数十米处。洞窟的穹顶垂落着苍蓝色矿晶,地面暗河流淌。星球磅礴的生命能量便是随着水流撞入这个溶洞,在此汇聚成潭的。
因为埋藏在地底,空间并不开阔,也并不透风,生命能量也就无法逸散。浓郁的生命能量在此凝实为浅绿光点,在空气中静静浮动。单是站在其中呼吸,便能极大缓解劣化带来的痛楚。
最开始,杰内西斯也只是把那里当作普通的「回血点」。
“……直到我看见那个雕像。”青年闭着眼说,“那是女神的雕像。”
沿着洞窟内积尘的矿道往里走,最深处屹立着一尊雄伟壮观的雕像。雪白的大理石质地细腻,明明是坚硬无比的材质,却在匠人手中柔滑如纱,轻盈地复现出女神曼妙的姿影和微卷的裙裾。她低垂眉眼,神情悲悯。
杰内西斯说:“是女神拯救了我。”
“但是,这颗星球的神灵不是早已失落了么?”她问,“如你所言,那只是一尊雕像吧?”
“那你又如何解释我身上的神迹?”杰内西斯转过头,“癔症?魔晄中毒的幻象?”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对上杰内西斯的那双眼后,她突然感觉心口发紧。仿佛血管中流入了诡异的毒汁,难以安宁。
她陷入沉默。
“明天。”坐在她身侧的萨菲罗斯开口,“不管是神迹还是什么,明天我们去看看。”
……
确定要去巴诺拉村,迎面而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载具。前往巴诺拉村需要渡海,但时间压得很紧,直升机缺乏燃料,而恩卡特村的小船无法容纳那么多人,怎么过去是个大问题。
虽然她很不理解一只翅膀到底是如何起飞的,但事实就是:杰内西斯有翅膀,可以自己飞过去;安吉尔也有翅膀,可以拎着小狗飞过去;而萨菲罗斯……
面朝着蔚蓝的大海,萨菲罗斯一言不发。
气氛有点尴尬。
她其实觉得她和萨菲罗斯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尽管看上去很亲密,但她确实能感受到隔阂。虚空中就像是竖起了一面墙,单薄却柔韧的墙,戳不破也敲不倒,静静地杵在他和她之间。
安吉尔早就像拎鸡仔似的一手一个拎着扎克斯和爱丽丝飞走了,杰内西斯也啧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揪着克劳德衣领飞过去,此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僵在原地,望着大海彼岸。
海风轻拂。晴空下的浪海无比美丽,幽邃的蓝如同孔雀的羽,伴随白浪的滚动起伏流转,折射出群青色光辉。宽阔的海面一路延伸到地平线尽头,衔接旭日的那一块,如同油漆颜料一股脑倾倒入海,波涛沉浮着金红光彩。
她看得有些出神,不多时,风声捎来低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