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就和五年前一样,年轻、漂亮、完美。不像她。一点都不像她。
她甚至舍不得眨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可萨菲罗斯没有任何反应。
银发黑衣的将军漫不经心地提着刀,站在人群最前方,纤细的瞳仁嵌在宛如绿翡翠般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居高临下的蔑视之意。
他扫过堵在面前的一众人,唯独一个眼神都没分向她。
就好像,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蝼蚁,毫无存在感的陌路人。
「我很快就能和母亲结合了。」
留下这句话后,萨菲罗斯消失无踪。
……
“真是可怜。”
醒来时,杰内西斯正坐在一侧看书。阳光穿透窗棂,洒在1st俊秀的脸庞上,几乎可以覆盖那些劣化带来的斑驳细密的纹路。杰内西斯漫不经心地朝她瞥来一眼,眼神矜傲戏谑。
“战乱激化,世界飞速走向破灭,被捕者舍却了恋人与共的幸福,决心踏上旅途,寻找女神的赠物……”
“……”她勉强撑起身,沉默片刻,“从这个角度来听,《Loveless》确实寓意深远。”
青年哼了一声,他合上诗集。
“安吉尔说你是自己注射的。”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锋锐无比,“我不知是该佩服你还是同情你。”
“为了萨菲罗斯?”他问。
“难道你心里有其他答案?”
“……”杰内西斯微微眯眼,“值吗?”
“谁知道呢。”她说,“但如果我没有注射杰诺瓦细胞,现在局面也不会发展成这样吧?”
空气微妙地一静。有那么一瞬,仿佛终于无法藏好真实情绪,杰内西斯敛起了脸上所有表情。耀眼的阳光从窗台倾泻而入,如一条金色的河流般隔开她和杰内西斯。黄金般灿烂的光影中灰尘漂浮,让她不得不眯眼视物。
杰内西斯的喉咙里似乎闷着笑,语气含糊暗昧:“是啊,如果你没注射,现在说不准还和萨菲罗斯在米德加里好好地上演你侬我侬的戏码呢。”
“真是苦了你和萨菲罗斯了,丢去神罗英雄和高级研究员的荣耀,和一个劣化的怪物委身于此。”
他低笑着,即使劣化令他嗓音虚弱发哑,可笑声也依旧骄傲。
“只有我和安吉尔……”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她打断道,“你觉得我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空气窒息沉闷。冰冷锐利的目光,夹杂着不遮不掩的审视意味,越过那束光芒,如刀锋般割到她脸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阴冷下来。
此刻的杰内西斯,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很像前世那个在宝条的实验室里,当着安吉尔和扎克斯的面骂她是「宝条走狗」的人。
“……”她别开眼,“你认为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没有注射,那想必安吉尔也不会受缚留下,更别谈劝回杰内西斯。
她不敢说她对于后者有多重要,她本来也没有多重要,更何况她还背着三人研究J计划那么久,犯了欺瞒朋友的大忌。
只是,同样忍受杰诺瓦细胞侵蚀受痛的「萨菲罗斯女友」,确实是让三人重新站回一条战线的好砝码。
她无意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索性问道:“荷兰德呢?”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他。”
荷兰德被关押在村郊的一处废弃木屋里,由几名杰内西斯的复制体看守着。木屋的地基由石块垒成,上方搭着长短不一的木条,屋顶盖着厚重的稻草。或许修筑年月已久,石头外表爬满青苔,木条枯黄破损,内里散发着灰尘与腐朽的气味。
荷兰德的样子,比去年她在克利尔地下实验室里见到他时,要落魄得多。
“你又是因为什么?”她问道。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容颜灰败,曾经棕黑锃亮的头发像镀了一层铅,灰暗无光,发丝因为许久未洗而黏成数绺。
“难道你没发现吗?”荷兰德并没有看她,肥厚的脸颊上浮起冷笑,“就算我们暂时扳倒宝条又怎么样?”
“高层、总裁、整个神罗,没有一个人真正看得起我。”
“……所以你才带着资料落逃?”
“不。”荷兰德古怪地笑了一声,“所以我才会告诉杰内西斯真相,然后带着那些资料离开。”
既然注定无法翻身,既然崩盘的结局总要到来——
那不如在万事既定之前,再恶心所有人一把好了。
——「三流科学家。」
昏暗的光影仿佛在陈旧木屋里描绘出另一幅画卷,不是恩卡特小镇,也不是神罗的实验室。那是神罗前主管加斯特叛逃后,地板光可鉴人、吊灯奢华精致的高层会议室。
他和宝条分别站在台前汇报研究成果。会议最终,他连同他的资料,如无人要的垃圾般被人无视在一侧。宝条站在聚光灯下,笑着接受所有人的恭维和掌声,如同看路边乞丐一般朝他投来傲慢一瞥。
有人笑眯眯地和他说:「荷兰德博士,您的能力和创造出来的价值,确实比不过宝条博士。」
每个人都有自己渡不过的劫,逃不开的梦魇。仿佛人生几十年,意义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踏进同一处泥沼,上演同一出戏剧,搭乘环市的列车从起点回到起点。
“达索琳。”
荷兰德终于扭头看她。这个曾经和她做过盟友共过低谷,携手奋斗了一年多的男人,此次看向她的目光就如剥了糖衣的砒霜,不含半分温度。
“我知道,就算是你,也看不起我。”
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出色,只不过是因为刚好在那个时间、那个节点,她无路可选。有动机有资源和宝条对垒的,只有他。
“所以这个结果,不是很好吗?”
科学家的喉中含着古怪的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