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中火苗跳动,橙红的焰火映入她眸中,逐渐与五年前那场焚天大火重叠。
宛如从时光长河中坠落的碎片,克劳德的记忆和她的记忆,不可思议地拼合成一片。
——「别妨碍我,我要去见母亲。」
尼布尔海姆,狂风呼啸。烈火噼啪作响,淹没遍地哭号。克劳德站在火海深处,明明周围烈焰烫得让气流都模糊扭曲,可他却浑身都在发冷。
尼布尔海姆,是他的故乡。而萨菲罗斯,此时此刻正在他的故乡,屠杀他的乡亲。
「跑、跑啊——克劳德——」
凄厉的呼喊仿佛还在撕裂空气,绞得他脑海耳蜗一阵锐痛。青年握剑的手指已经紧到发白,胳膊上青筋凸起。但他就像没感觉一般,涣散的视线越过遍地尸骸与污血,试图聚焦在那名银发黑衣的1st身上。
「逃出去、逃出去……」
烈火几乎能将他脸上的泪迹蒸腾为雾。被他紧紧盯着的那个男人,唇角弯着冰冷残酷的微笑,一手握着两米多长的太刀,轻蔑地斩倒一片村民。动作之轻松堪比镰刀割草,甚至没有半分对生命的敬意。
「你一定要活下去——!!」
克劳德张了张嘴,泪痕斑驳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浓烈呛人的烟尘味中,他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绝望的、不甘的血液腥味。
发出那道声音的人……
「克劳德、快跑……」
在他脑海深处,留下那道即使世界静音、也依然难以消散的声音的人。
「拜托了,你一定……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是他的妈妈。
妈妈死了。
妈妈死在了萨菲罗斯释放的这片火海里。就在他面前。
——「母亲。」
他看见萨菲罗斯慢条斯理地收起刀,仰头望向尼布尔山顶。男人苍白俊美的面庞上浮着温柔的笑意,狭长纤丽的竖瞳中,满盈着即将见到母亲的喜悦。
他听见萨菲罗斯含笑开口,语气缠绵亲昵:「母亲,我马上就来见你。」
……萨菲罗斯。
喉咙痉挛发烫,克劳德抬起眼,青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灼人的火光,满脸的泪水如流血一般秾艳。
萨菲罗斯,你为了去见你的妈妈,就要把我的家乡、把我的妈妈,全部都毁灭掉吗——?
神罗的英雄笑意温柔,银白色长发沾着血,宛如入世解厄的神子,站在已成人间炼狱的大地上。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我追着萨菲罗斯上了山,路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追入尼布尔魔晄炉后,我先是看见了……蒂法。”克劳德话音微顿,看向身旁黑发的女人,“那时候,蒂法的爸爸已经被萨菲罗斯杀害了,蒂法身上也中了一刀,我甚至以为你死了……”
“把蒂法安置到一旁后,我继续追了上去。”
——「母亲,我来看你了。」
魔晄炉最深处,灯光幽冷而诡秘。萨菲罗斯站在栈桥最高处,俊美得非人的面庞上盈满笑意,嗓音仿佛掺了蜜一般低沉柔滑,如求偶期的雄鸟一般蛊惑魅人。
——「母亲,我们一起收回这个星球吧。」
「萨菲罗斯……!」克劳德听见自己愤怒叫喊,「我的亲人,我的故乡,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被叫喊的那个男人却连一道余光都没瞥向克劳德。萨菲罗斯闷声低笑着,随意拔开碍眼的雕像,仰头望向被关在培养舱里的那具瑰艳森冷的女尸。
「啊……母亲。」
非人的1st脸上笑意渐浓,从他喉中溢出来的声音,充满浓浓的眷恋。萨菲罗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冰冷坚硬的玻璃缸壁,亲昵地描摹起那具女尸的容颜。
「那些烦人的家伙又来了。」
萨菲罗斯以前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仿佛刻意将冷硬的嗓音放柔,如同孩童将糖含化,噙满别样的依恋,甚至有些像撒娇。克劳德只听得寒毛直竖。
「但没有关系。」萨菲罗斯笑着说,「母亲拥有最优秀的力量、智慧和魔力,本就应该成为这颗星球的统治者。」
所以——
「我会为了母亲,夺回这颗星球。」
至于那些囚禁母亲的人类、蒙骗我们的人类、试图榨取我们的人类——
全部杀掉就好了。
会牵绊我们的多余、无用、愚蠢的情感,也全部都丢掉就好了。
「只会有我们。」萨菲罗斯微微歪头,漂亮的银发沿着肩甲滑落,勾起令人心悸的美,「这颗星球上,只需要有我们就够了。」
「……只有我和母亲。」
……
“……母亲?”
卡姆镇渐进深夜,火光褪色暗淡。她蜷成一团靠在壁炉边缘,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达索琳?”终于讲完回忆的克劳德看了她一眼,表情似有不解。
他补充道:“但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萨菲罗斯对着培养舱里的那具女尸喊母亲,就好像……”
烛光微微晃动,将几人的黑影拉得纤长,空气静得可怕。克劳德微微停顿,面上表情犹豫,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就好像什么?”她语气平静。
“就好像,他的母亲,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她跟着这支小队一路南下,从卡姆去往朱诺,又从朱诺,踏上了前往阳光海岸的游轮。
在那艘游轮上,她终于短暂地见到萨菲罗斯一面。
真正见到萨菲罗斯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眼前的神罗将军一如往昔,光阴几乎没在他身上烙下任何痕迹。身体依旧强健壮实,五官深邃俊美。苍白的肌肤宛如神殿里的神子雕像,美丽的银色长发垂至臀后,如月色般清冷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