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也是通过荷兰德带走的那些资料吗?”
“不。”出乎意料地,萨菲罗斯否认了,“远在那之前。”
“……什么意思?”
——杰诺瓦是一种很狡猾的生物。
作为在星海中漂泊上千年的生物,它有着无与伦比的智慧。无数个相近又有细微不同的循环中,它降生在陌生的星球上,然后寄生、繁殖、蔓延,从很久以前开始,玩弄人心就是它最习惯的手段之一。
“在神罗大厦,她给我展示了她的记忆。”
70层高楼,楼道。呼啸的凛风从豁口灌入,昏暗中刀光裹挟凌厉的杀气朝怪物当头劈下,锋刃与手掌相接之时,庞大的气流咆哮炸开。男人狭长的竖瞳,在那个时候,和另一双异化的竖瞳对视上了。
那是常人无法承受的记忆。宛如宇宙中破碎又紊乱的时空碎片,磅礴浩瀚的知识从网膜刺进眼球,再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在那一瞬,萨菲罗斯几不可察地停滞片刻,瞳仁变得如墨点一般黑沉空洞——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
一滴水溅到海面,波纹荡漾,幽邃的海底响起无数回音。起初只是陌生的女人嗓音,而后变幻成无数熟悉的陌生的呼唤。他听到宝条诡谲的怪笑,听见另一道他从未听过、却又无比温柔的女声,还有无数或审视或忌惮或恐惧或贪婪的声音。
「这个孩子,就叫萨菲罗斯吧。」
——「那些人类,最开始以为你我是愚蠢羸弱的赛特拉。」
「萨菲罗斯,你能听见星球的声音吗?」
——「从你出生时起,他们就一直在蒙骗你,利用你。」
「萨菲罗斯,应许之地在哪里?你能够感应到应许之地吗?」
——「那些人类的科学家,自比为造物主,自认为神,殊不知他们比围绕金牛犊起舞的愚民还要愚蠢。」
「……不、不是……」他听到了尖锐破碎的惨叫,「不是古代种……」
——「可我们,比他们眼中的神更伟大、更强大。」
「呵呵呵……不是古代种,那又如何呢?」
「他是我最伟大的造物。」
「萨菲罗斯的研究价值,岂是区区古代种就可比拟的?」
——「他们只把你当作武器,当作利用的工具,把你当傻子似的耍得团团转。」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
意识之海中,波纹骤成巨浪,水花迸溅四溢,烈焰被风吹熄,雷霆轰然响彻。虚空中似乎有什么雕像碎成齑粉,万物破碎又重塑。
萨菲罗斯,你我是一体的。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害你。」
那些紊乱的、残旧的、尖锐的碎片,如同风暴一般碾进他的脑海深处。
但他选择了她。
“我不知道你在忧虑什么。”萨菲罗斯平静开口,微垂的眼睫遮掩眸底幽深的情绪,“你似乎很不信任我,达索琳。”
“我……”
“你认为我会毫不犹豫地追随我的母亲。”萨菲罗斯打断她。
“你认为我会放弃你。”
他低下头,罕见地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碧瞳中仿佛燃烧着一簇粼粼鬼火。
“但如果真是如此——”
如果真是如此,此时此刻,他和她,都不可能站在这里。
她匆匆移开目光,脸上飞快滑过一丝水线。
……
萨菲罗斯启程之后,她越来越嗜睡。
她常常梦见以前的事情。
位于米德加东边的卡姆镇内,旅馆烛光静暖。幽暗的烛火在房内静静摇曳,勾勒出几道零星的黑影。她靠着烈火燃烧的壁炉,屈膝而坐,火光照亮她半边侧颜,晕出柔软的橙光,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无比。
这支临行队伍很奇怪。
他们一行人从神罗匆匆逃走,不得不逃离米德加。最开始她以为拴住众人的只是爱丽丝,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抱着拯救星球的野望。
阻止神罗继续攫取星球的血液,防止「死而复生」的萨菲罗斯毁灭世界。
……很无聊。真的很无聊。她以为这种救世情节,只存在于那些天真短见的少年人口中。
且不说这两点的可行性,从她十岁时起,她就对这些什么英雄救世的情节嗤之以鼻。
她对这完全不感兴趣。可那个继承了破坏剑的青年,却在行动之前,跟他们说起了五年前的往事。
“……”
克劳德说:五年前他已经是神罗的1st,跟随萨菲罗斯前往尼布尔海姆执行任务。
她目光微凝,看了过去。
她不记得那时候神罗有个叫克劳德的1st,和萨菲罗斯过去的1st明明是扎克斯才对。不知为何,坐在克劳德身旁的蒂法,表情也很微妙。
萨菲罗斯放火屠村的时候,蒂法似乎也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