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坐在病床上，望着前来探望的人。眼前人有时是扎克斯克劳德、有时是雷诺路德、甚至莫丽莎也试过，萨菲罗斯始终面无波澜地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从不发言，也对她和其他人的对话不感兴趣。萨菲罗斯只是盯着她。用那双幽诡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

仿佛变相的监视，或者惩罚。每当她因别人的话语露出笑意时，握住她的手指会遽然收紧。覆着蛇鳞纹路的皮革，也轻轻摩擦着她的指根，不容抗拒地瓦解掉她试图收手的力道，牢牢掌控住她。

她惊惧地转头望去，却只对上萨菲罗斯的微笑。

「怎么了，达茜？」

那抹笑意真的十分完美，唇角挽起的浅浅弧度，完美得近乎正常。只有她能看见，萨菲罗斯眼底疯狂滋长的阴翳。

「你们聊就好，无须在意我。」

一边说，他的拇指又一边顺着她指节的曲线为非作歹，从她指尖剐蹭到手心，弄得她又麻又痒。

她竭力忍着那股痒意和颤意，收回目光。

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萨菲罗斯又继续开口，嗓音低沉无波：「还是说，你们已经聊完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身上，轻飘飘地滑到了另一人身上。

……

「啊。」来访者开口，惊疑不定地反复打量着他们交叠的手，「好像、好像我们确实聊得有点久了，哈哈……」

她求救般望过去，眸中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乞求。可萨菲罗斯却覆了上来，宽阔的体型从后拥住她，手臂旁若无人地圈住她的腰，热度激得她浑身一颤。

那人只能继续说：「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们了！」

……

「……萨菲。」

她开口，嗓音几近破碎。

「为什么？」她问。

听见她质问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甚至唇角的弧度加深了。

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滑，扣住她的脸。他将她的头掰过来，轻轻吻向她。

「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萨菲罗斯盯着她说，温软的唇瓣含住她下唇。似乎对她的神态很不满，他眯起眼，牙尖咬了咬她。

「没有别人。」他重申。

「……只有我。」

「你只需要考虑我。」

……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这次不是梦，她又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声音。她大致猜得出来是谁在和她说话，是先前在她梦中出现过的某个人，可她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萨菲罗斯正坐在她身旁。这次房间里没有别人，萨菲罗斯也放开了她。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块平板，看起来像是在阅读什么文件，可她知道他一直在留意着她。

脑中那人的嗓音噙着笑意：「萨菲罗斯选择了你，你感到开心吗？」

「……」

她定定地望着萨菲罗斯，男人低垂的眉眼冷峻淡然，唇角不带弧度的时候，总能让她觅出一些往昔的影子。

「看呐，他现在就陪在你身边。为了你拒绝神罗的任务，这种待遇，也就只有前世已经叛逃了的那两个人才享受得到吧？」

「你感到开心吗？」

「……开心？」她在心底反问了一声，「我开心吗？」

让萨菲罗斯变成这样，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她差点想笑出来。

她不开心，她只觉得好压抑。每次看到萨菲罗斯微笑，她都好压抑好压抑。

自从之前那次矛盾爆发后，她和萨菲罗斯好像就成了一块磁铁上的正负极。背对着背，又分不开。或许想互相追逐，却又最终背道而驰。

她是不是又错了？

她不想、不想让萨菲罗斯变成这样。

他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对劲吗？还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纵容着自己不对劲下去？

这个时候，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才对。去找杰内西斯的下落，去和安吉尔部署规划，去完成他的工作，而不是……守着她。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了吗？是啊，她一直在瞒着他，瞒了他好多好多，她知道杰内西斯会劣化，猜到了他的叛逃，甚至一切暴露之后，她还心思卑劣地算计安吉尔、算计他的挚友。

……她什么也不是。

他不应该露出那样的神态，守在她旁边的。

她也不想看到萨菲罗斯这副样子。

“萨菲。”她哑声开口，看到男人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萨菲罗斯平静地抬起头，幽沉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下意识又想避开，心脏在胸膛中轰然作响，又酸又涩，可她强行忍耐住了那股回避的欲望。

“你觉不觉得……”她喉咙痉挛了下。

萨菲罗斯嗓音平静：“觉得什么？”

“觉不觉得病房里太无聊了？”

“……”

萨菲罗斯沉默。他的嘴唇没有弯起，脸上没有笑意。时间是夜晚。不笑的时候，萨菲罗斯身上的压迫感总是很强。

他隔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觉得和我在这里很无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接话。

幽邃的碧眸仿佛一轮深海漩涡，歇斯底里地吸入所有船只，绞到一切粉身碎骨。她望着他，感觉身体好空，心里也好空，荒芜的心脏中，只剩下惊惶在肆意丛生。

眼前的萨菲罗斯，总让她忍不住想起前世的那个人。

她闭了闭眼，压抑着那股几乎能撕碎她的惧意，继续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什么？”

“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她顿了顿，“一起。”

她：“我们聊一聊吧。”

“……”

就好像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萨菲罗斯的眨眼速度，比先前慢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