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前,米德加,从神罗大厦回家的路上。
夜风冰凉,寒意彻骨,宽敞的大道渺无人烟,只余他一人的脚步声在此回荡。这段冷清的、空旷的路萨菲罗斯早已走过无数次,唯独这一次,脑中凌乱如斯。
五号魔晄炉里那些文件上的签名,笔迹熟悉得刺眼。同样的字迹,在他们的结婚登记表上也出现过。
杰内西斯、安吉尔,乃至所有特种兵……对于科学部而言,对于她达索琳而言,都只是所谓的实验品吗?
萨菲罗斯感到一阵寒意。
她知道「G系特种兵」会劣化,手里握着他挚友的体检数据。可她从未和他说过。
从未。
……达索琳。
他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达索琳,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
你口中的爱,又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爱吗?
……
怒意像山林失火愈烧愈旺,愈烧愈响,几乎能把全身血液都烧干。萨菲罗斯差点冷笑出声。即使不看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冰冷到何种地步。[1]
可万千怒意,又在推开家门的瞬间遽然止息。
——「家。」
他的耳边好似响起了她的声音。怀有期待的、浸满笑意的、温和柔软的声音。萨菲罗斯垂下眼睛。
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从物理到心理都完全属于他的私人领域,如今处处都是另一个人的痕迹。
色泽清丽的墙纸、做工精巧的地毯、如缀黄金的鲜花,还有……
竖瞳微敛,萨菲罗斯慢慢地走了进去,从客厅最显眼的架子上,取下了那两个栩栩如生的定制陶偶。
不够他掌心大的摆件,雕刻着片刻前还映入他眸中的容颜。她在他的掌心里笑得灿烂,烧干后又描上漆的小人上,女人清透的眼眸中仿佛还倒映着那晚夕阳流火的绚烂景象。
他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咔嚓。
一丝裂纹,在女人的笑脸上蜿蜒开来。
手指猛然一顿。
那仿佛是一种信号,将他从梦魇中拽回现实。纤丽的竖瞳收缩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一条缝,可缝隙仍在越扩越大,如玻璃上的蛛网裂痕一样,在女人身上皲裂延伸。他猝然闭眼,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久、好久,萨菲罗斯才重新睁眼,将摆件慢腾腾地、放回原处,移开目光。
可无论他将头扭向哪儿,都能看出达索琳的影子。
房屋像一张孔隙密麻的巨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彻底。那些属于她的气息,驱也驱不散,逃也逃不掉,甚至透过呼吸沉入他肺中,化作锥心刺骨的痛。手指猛不丁抽搐了下,萨菲罗斯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个裂痕刺眼的摆件。
……刚才在科学部,他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
萨菲罗斯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节奏,平缓情绪。
她不是特种兵,不是他的下属,他不该用那种上对下的审问态度来对她的。
没有回复,说不定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刚才……午夜时分,她才刚下班,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这半年来应该吃了不少苦。人不是机械,高负荷运转时,反应能力和行动力都会明显下降。或许她是没反应过来呢?
“……”
真是这样吗?
他的心里隐隐有另一道声音在反驳。
但那些肯定的否定的,积极的消极的情绪,又尽数被他压了下去。萨菲罗斯喉结微滚,手掌不自然地用力攥着,他以一种近乎空白的视线,目无焦距地打量着这间房子。
……是了。他想。当时他被那些「证据」所惑,过于情绪化了。他应该再等一等的,等她答复。
只要她愿意告诉他。
时间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从一分钟走向下一分钟,从一个整点迈向下一个整点。嘀、嗒、嘀、嗒……萨菲罗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合上双眼,耐心地等待玄关的动静。
等她回来,他们再好好聊一聊。无论结果是怎样都好。
只要她愿意告诉他……
只要她向他开口。
就算事实和他猜测得无二,也没有关系。
只要她开口。
可直到旭日东升,茶水凉透,时针缓缓指向新的整点,他都没有等到她回来。
……达索琳,没有回来。
他如往常一般,天光未亮便起身,独自前往神罗49层。擦拭正宗,练剑挥剑,目不斜视,往返于神罗、任务地点和住所之间。
这几天,特种兵部门安静得吓人。
所有特种兵都战战兢兢,就连扎克斯都不敢大声说话。萨菲罗斯能够感受到,这几天偷偷打量他的视线变多了。
……无所谓。
「萨菲罗斯大人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
有人压低声音,悄悄地和同伴开口,自以为他听不到。
「是啊……以前萨菲罗斯大人再冷淡,也还是会很耐心温和地和我们交流的,最近……你们有听见他主动开口吗?」
「……还真没有。」
「是因为杰内西斯大人的事吗?」
「嘘、嘘!你怎么提起那个名字了?公司不是说……不是说他是叛徒吗?」
「那,难道是因为达索琳小姐……?」
「她好像,最近都不来我们部门了。」
……
萨菲罗斯一直在等。
第二天夜晚,他依旧坐在客厅,没有回房。和他同居之后,达索琳并没有退租,不难猜出来她是回自己公寓了。
她的生活用品基本都被他收拾过来了,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寝具餐具……留在她公寓的东西寥寥无几。
所以,现在是要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