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如果……”
她张开口,试图说些什么,可开头却比自己想象中要艰难很多。掌心一片潮湿黏腻。
萨菲罗斯:“嗯?”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说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瞒了你很多事情,你会恨我吗?”
心跳声噪如擂鼓。她更加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被刀片刮过,疼痛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电话里静默两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知道。”
“你瞒了我很多事吗?”
萨菲罗斯的声音比她想得还要平淡,低沉无波,仿佛对此事早有预料。
她闭上眼,不敢回答,“所以会吗?”
“达茜。”
萨菲罗斯喊了她一声。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最近总是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1998年底,废弃列车站,还记得吗?”
萨菲罗斯放柔了话音,声音轻和得宛如枕边低语,语速也放慢了许多,近乎是一种诱哄的语气。她的手却开始无端发颤,呼吸愈来愈紊乱。
“你向我表白,我带你去了列车站。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你跟我提起了你的原生家庭,你的过去,向我展示了你认为你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
他仍在轻声说着,她却连站都要站不稳了。靠着冰冷的墙面,她像是压抑着某种极大的痛楚般一寸寸弯下腰,贴着坚硬的墙壁蹲了下来。先是蹲,然后是跪。膝盖触碰到地板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痛苦地吸了口气,将整个上半身无力地瘫靠在墙壁上,眼眶越发酸涩。
“那些过去。”萨菲罗斯停顿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堪的。”
“……”
“我一直很高兴,你能向我剖开自己,展示自己。能够告诉我你经历过的事情。”
“萨……”
“所以,达茜。”
萨菲罗斯稍微加重了语气,却并没有显得咄咄逼人,反而充满了某种温柔的力量感。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那一掌大小的手机,贴着她的头皮响起。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说的事,而不是这样旁敲侧击试探。”
“我……”
她张唇,发声,能够从嗓音里听到颤抖的哽咽。
“我之前……”
「你要告诉他吗?」
脑中忽然就冒出了这句话。
她抬起眼。
「达索琳。」熟悉的女尸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那双眼既残忍又怜悯。
它说:「那就说吧。」
它扬起嘴唇,阴森森的笑容里充满了兴奋和雀跃。
「快说呀。」
「快告诉他。」
快,告诉他一切——
快告诉他,他所承受的,是你对「那个萨菲罗斯」的执念——
“……对不起。”
她终是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近乎破碎,身体颤抖至痉挛,眼泪开始不受控地往下掉。
“你恨我吧。”她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恨我吧。”
“达索琳……”
“……我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挂断了电话。
嗒。
膝盖前的地板上,晶莹的水光汇成小小一滩水渍,映出她泪痕斑驳的脸。
她望向水面上的倒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偏偏泪水在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越发汹涌,越掉越多。许久,她才抬起头。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女尸不见了。
……
自从那一通电话之后,幻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通勤的时候,工作的时候,沐浴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任何一个可能会让她放松警惕的时刻,视线余光里,总会突然浮现出虚幻之物。
并不陌生的女尸紧贴着她,用那瓷白双臂亲昵地圈住她腰身,朝她微微一笑。
她想挣脱这一切,又不知该如何挣脱。如同坠进蛛网里的蝴蝶,竭尽全力也无法逃脱,只能眼睁睁望着吐着毒液的怪物,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必须得想办法,必须要做些什么。
「艾利欧姆。」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之前给你的那管血,有研究出什么吗?」
血,啊,是血啊。那天,那一天,被荷兰德甩脸色的那天,她去找艾利欧姆,给出的交换,是她的配合,是她的血。
——《魔晄生物与人类细胞融合实验》。
她不就一直在身体里注射微量魔晄吗??
她等待、等待,一直在等待。
终于——
「有。——Eliom」
手机铃声叮咚响起。
她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向屏幕。
「见面聊吧。——Eli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