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剑加颈的清虚子,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刺痛和寒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小心翼翼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郁……郁公子,郁大侠……您看,您那位同伴……他已经醒过来了……您……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放了贫道?”
郁千惆的回答是手腕再次一紧,剑刃又入肉半分,鲜血顺着清虚子的脖颈流下,染红了他的道袍领口。清虚子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死死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郁千惆给冷卓递了个眼色,两人以清虚子作为人肉盾牌,警惕地盯着对面那群虎视眈眈的敌人,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退去。眼看就要退到门边,脱困在即——
异变陡生!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不知从哪个角落疾射而出,角度刁钻狠辣,竟完全不顾清虚子的死活,“噗嗤”一声,不偏不倚,正正插入了清虚子的胸口!
清虚子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没入直至尾羽的暗器,又艰难地抬眼望向对面那些曾经的“同伴”,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声,随即头一歪,气息断绝,当场毙命。至死,他眼中都残留着被同伴无情舍弃的惊骇与不甘。
郁千惆心中一震,暗叫一声“不好”!他万万没料到,这群人为了抓住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人的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清虚子一死,他顿时失去了最重要的护身符。
电光火石之间,郁千惆不及细想,一把将清虚子的尸体推向迎面扑来的敌人,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横剑当胸,将冷卓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他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冷卓压低声音疾喝道:“别管我,找机会,快走!”
冷卓闻言猛地一愣。他自幼被选入长东殿,接受的训诫便是为主人效死,万事以任务为先,何曾有人将他护在身后,让他先走?这一声短促的呼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心湖,胸中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汹涌而上,几乎是本能地,他脱口回应:“不!郁公子,您先走!属下断后!”
"就凭你的武功,能挡几时?"郁千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在此处,我反而束手束脚。速去报信!"
这话如冷水浇头,令冷卓霎时清醒。是啊,自己武功低微,留下不过是累赘。观对方阵势,分明是要生擒郁公子——既然如此,唯有拼死传出消息,方有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间,冷卓思绪飞转,已然明白这是当前局面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他不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以单薄背影为他挡住所有危险的青衣男子,咬牙道:“郁公子,您保重!属下一定将消息带到!”
转身的刹那,冷卓眼眶一热,泪水已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心中清楚,此去报信,前途未卜,能否安然见到主人尚是未知之数,而自己先前办事不力,又丢了郁千惆,无论成败,按照殿规,恐怕都难逃一死。可是,在这一刻,他心中竟没有半分恐惧和后悔,反而充满了某种悲壮的热忱。
他知道,这一次奉命出来寻找郁千惆,虽历经波折险死还生,但能认识这样一个萍水相逢、却能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舍身相护的人,他这短暂的一生,已然无悔!
这群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郁千惆一个,见冷卓脱身也并不追击,只是纵声狂笑道:“郁千惆,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逃!还不束手就擒!”
深陷重围,郁千惆脸上却不见半分惊惶。他反手轻弹剑锋,发出一声清越铮鸣,淡然道:“想让我束手就擒也不难,只需先回答我一事。”
“何事?”
郁千惆唇角微扬:“你们处心积虑,想用我要挟长东殿,所图为何?长东殿又是何等门派,岂会受你们胁迫?”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这才恍然大悟:“好小子!方才竟是装给我们看的,我等的话全被他听了去!”
另一人懊悔不迭:“早就说过,这小子三年前便是出了名的机敏狡黠,让你们务必小心应对,结果还是着了他的道!”
“任他再狡猾,今日也插翅难飞!”话音未落,众人似有默契般同时发难,霎时间,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郁千惆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只听一阵密集的兵刃交击之声,郁千惆手中长剑竟如活物一般,化作一道灵动的银蛇,在众人围攻间游走穿梭。他姿态潇洒从容,宛若闲庭信步,即便面对群攻,依旧气息平稳,显得游刃有余。
有人不禁骇然惊呼:“短短三年,此子武功竟精进如斯!巫峡阁门下,何时出了如此诡谲的功夫?”合众人之力竟拿不下一个青年,此事若传扬出去,必成江湖笑柄。几人面面相觑,心头俱是一沉,出手更是狠厉,拼死也要将他留下。
郁千惆三年苦修的成果今日得以尽数施展,愈战愈勇。久战不下,围攻者不免心浮气躁,眼见郁千惆剑势越发挥洒自如,忽听一人尖声叫道:“郁千惆,江湖传闻,你是元承霄最宠爱的娈童,三年前私自潜逃,他们才不惜代价追捕你,是也不是?”
这污言秽语如同毒刺,瞬间刺中郁千惆心底最痛的伤疤,元承霄昔日施加的种种屈辱顷刻浮现脑海。他心神剧震,步法当即一乱。高手相争,岂容得如此疏失?电光火石间,数道兵刃已袭至身前!他本能地闪开最先一击,却终究避不过接踵而来的第二、第三道寒芒,只听“嗤”的一声,白衣之上已见血红。
“哼,给这小子长点记性,但务必留他性命!”其余人纷纷附和,俨然已将郁千惆视为囊中之物。
“那便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郁千惆强摄心神,瞬间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重归清明。他暗自凛然,临阵经验终究欠缺,竟被一言扰乱心智,以致受伤见红。眼下之势,不可久缠,唯有速退方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