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两人抬起,迅速塞进院外一顶早已备好的软轿。抬轿之人显然皆是轻功好手,即便负重而行,身形依旧迅捷如豹,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很快便将城镇远远抛在身后。
一行人来到城郊一处僻静之地,转而拐入一条狭窄巷道,一路疾行,最终悄无声息地闪入一座气派宅邸的后门。此时,天色尚未破晓。
宅内厅堂轩敞,烛火通明,将四下里照得亮如白昼。堂内陈设典雅奢华,一应器物皆显露出主人不凡的身份与地位。那几人将郁千惆与冷卓安置在堂中的檀木椅上,垂手侍立一旁。
恰在此时,内堂脚步声响起,如约定好一般,转出数人。这些人衣着各异,有锦袍玉带者,有劲装短打者,甚至还有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人,但众人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与审视。
其中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眯眼打量椅上二人,面露疑惑:“怎是两人?究竟哪个是郁千惆?”
他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闻言,不耐地啐了一口:“呸!你这老眼昏花的毛病何时能改?左边这个俊俏后生,分明与画像一般无二!”
老者讪讪赔笑:“是极是极,老夫只是见这两人相貌皆是不俗,故而……”
“何止不俗!”另一阴恻恻的声音接口道,“长东殿网罗天下美男子,殿中子弟无一不是姿容出众之辈,竟会为了寻一个人,如此兴师动众,三年间将江湖搅得天翻地覆!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贫道今日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何魔力……” 说话者正是那位身着道袍的清虚子。他虽为出家人,一双三角眼却滴溜溜乱转,尽显猥琐之态。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指,用拂尘柄颇为轻佻地抬起了郁千惆的下巴。
烛光摇曳,毫无保留地映亮了那张失去意识的容颜。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肤色如玉,唇色淡绯,虽在昏睡中,眉宇间那股清寂孤高的气韵却未曾稍减。清虚子动作猛地一滞,后面轻浮的话语戛然而止,竟似被钉在了原地,连那捻着胡须的手都忘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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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此人动不得,若坏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厅中那魁梧汉子厉声喝止。
清虚子讪讪收回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低声辩解:“贫道不过说说罢了……即便事成,留着他,不也一样能要挟长东殿?”
“哼!谁不知你那‘采补’的邪术?人被你这妖道沾染,还能有命在?到时我们拿什么去谈条件!”
清虚子嘿嘿干笑,目光愈发黏腻地胶着在郁千惆脸上:“如此佳人,贫道怜惜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伤他分毫……”
“鬼话连篇!你若实在按捺不住,” 那魁梧汉子不耐地指向一旁昏迷的冷卓,“旁边这个随你处置!”
清虚子闻言,果然转向冷卓,见他亦是眉目清俊,邪念顿生,俯身便欲将人抱起。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冷卓衣襟的刹那,身形猛地一僵,竟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唯有眼珠惊恐地转向一侧——
本该昏迷不醒的郁千惆,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他身后,手中长剑如冷电出鞘,正稳稳架在他颈侧!而那剑,赫然是从他清虚子自己腰间夺下的!
满堂皆惊!众人骇然失色,瞪着那神色清明、行动如电的青年,仿佛见了鬼魅。“你……你怎会醒来?!” 那魁梧汉子失声惊呼。
郁千惆冷哼一声,并不作答,腕上微一用力,剑锋立刻在清虚子颈上压出一道血痕:“解药。”
他自然未曾中计。从察觉冷卓暗中放信鸽,到发现另有他人潜入客栈,他便将计就计,屏息假寐。这些人果然用了迷香,行事鬼祟,不愿正面冲突,正合他意。他佯装昏迷,便是要听听这幕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如今已知晓这伙人意图以他要挟长东殿,但具体所图何事,尚未探明。
思绪电转间,清虚子对冷卓流露的淫邪之意已不容他再作迟疑。纵然冷卓是元承霄的人,是监视他的眼线,他也无法坐视旁人遭受那般折辱——那种痛楚,他亲身经历过,便绝不愿再见他人承受。
此刻,剑锋下的清虚子浑身僵硬,面如土色。郁千惆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寒彻骨:“拿出解药,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先取他性命!”
剑锋下的清虚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解药!快给他解药!在我怀里……那个白色瓷瓶!”
那彪形大汉胡老大脸色铁青,似有不甘,但在郁千惆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只得悻悻上前,从清虚子怀中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远远抛给郁千惆。
郁千惆并不去接,只瞥了一眼地上的冷卓,对胡老大道:“喂他服下。”
冷卓在解药的作用下很快清醒过来。他并非愚钝之人,睁眼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势,又见清虚子被郁千惆用剑挟持,立刻明白自己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郁千惆为何会神态自若、极其镇定地站在这里?他怎么会没有中那药性猛烈的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