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川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对林驰野一直是羡慕的,羡慕他家庭美满幸福,羡慕他马场上的飒爽英姿,羡慕他可以恣无忌惮的笑,也羡慕他可以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羡慕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可这一刻,所有的羡慕都变成了不可告人的占有欲,想把林驰野吞入腹中的占有欲。
林驰野的嘴唇亲起来果然很润,还带着一丝凉意,段怀川抿了一下林驰野的上唇,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躺在他腿上的人。
林驰野的眼神依旧迷离,他就那么跟段怀川对视着,看起来有些无辜,不像刚刚那样雄赳赳气昂昂的问段怀川要烟抽。
段怀川低头又抿了一下林驰野的下唇,他感受到林驰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抓着他衣领的手变成了推着他的胸口。
段怀川第三次低头,他将林驰野的嘴唇整个含住,唇齿间是温润,冰凉的,一呼一吸间带着酒味,还有女士薄荷烟的清凉味。
段怀川没有亲过别人,更别说亲别人的嘴了,他含住林驰野的嘴唇后就不动了,可保持这个动作真的很奇怪。
于是他张嘴,轻轻咬了一口林驰野。
胸口被不轻不重的抓了一把,拖着林驰野下巴的手感受到了喉结上下活动,与此同时段怀川听见林驰野的喉间发出细微的一声响动。
就像是小猫撒娇后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自己一把。
这一声响动,让段怀川本能的吮了一下林驰野的嘴唇,舌尖掠过林驰野的上唇,轻轻的舔了一下,随后将人放开。
林驰野偏头在段怀川胳膊上蹭了蹭,“你骗我,这烟是烧烤味的,我之前没抽过。”
可爱。
这是林驰野从没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可爱的一面,令段怀川很是着迷。
他兜住林驰野的后背,“你先起来,地上是湿的,你感冒还没好。”
林驰野喝多了但也还算配合,他借着段怀川手臂的劲儿站了起来,还顺手捏了一把段怀川的脸,“你看我站起来了,你不许再给我抽烧烤味的烟了。”
“好,我先扶你进帐篷里,外头太冷了。”
“不要!我不要进去!我就要待在这,我不进去我要待在这!我要看月亮!”
看来这个吻对喝醉了酒的林驰野的控制时间只能维持十秒。
拗不过,段怀川只好把林驰野扶到月亮椅上,外边实在太冷,段怀川钻到帐篷里拿了一个睡袋出来,另一个睡袋已经被铁锤给占了,段怀川摸了两把铁锤的头,“好狗,睡吧。”
他脱了林驰野的鞋,把睡袋给林驰野筒到身上。
烤炉里的碳还有些温度,但已经全部燃尽了,段怀川又拿了几块碳,放在炉子里点燃,他把防火毯和炭炉移到林驰野的斜后方取暖。
林驰野算是酒品很好的人了,就闹了那么一会会儿,这会儿已经窝在椅子里打起了小呼噜,脸喝的红红的,整个人都看上去很乖。
段怀川在他们班的毕业聚会上发现,班长喝多了酒跟谁都是好兄弟,抱着人就要亲,体委喝多了又哭又吐,还想爬到餐桌上给人表演军体拳,还有他们宿舍长,只要喝多了就要拉着他们宿舍的每个人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迹都讲一遍。
段怀川去皮卡车斗里又取了一条毯子出来,拖了另一把月亮椅到林驰野旁边,他用毯子把他们俩包的严严实实。
今晚,就这么疯狂一把。
这是段怀川从不会有的想法和行为,因为如果生病了会给段怀山带来负担。
段怀川窝在椅子里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瓶子是满的,一箱酒被林驰野喝了个精光,难怪会醉。
他摸出那盒烟,拿了一根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偏头看了一眼已经滑靠在他肩上的林驰野,想起了段怀山信里说的,不要着急寻找答案,去爱,去受伤。
段怀川把那支烟夹在两指间,他的手臂绕过林驰野的后背,把手伸到烤炉边上将烟点燃,又顺手搂过林驰野,在林驰野的面前把烟叼进嘴里。
段怀川不会抽烟,他偏过头吸了一口,被呛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他歪了一下头轻轻磕了一下林驰野的头顶,“这烟到底有什么好抽的?”
那根吸了一口的女士薄荷烟被段怀川夹在指尖,很快就燃尽了,段怀川把烟蒂扔进一个酒瓶子里,他揽着林驰野的肩,两个人相互依偎,在这辽阔的草原上。
段怀川睡不着,从小到大的一些事在脑子里翻涌。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而自己只有哥哥,他曾经问过段怀山,“爸爸和哥哥有什么区别?哥,你不能是我爸吗?”
他忘了段怀山那时是什么反应,只记得他说了两个字,“不能。”
等后来他逐渐长大,明白了其中含义,就变得十分难过,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哥哥也没有,但自己是一开始就没有,哥哥却是曾经拥有过又失去了。
他不知道从未拥有和拥有过又失去哪种更加痛苦,直到他失去了段怀山。
段怀川对段怀山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尊重段怀山,敬爱段怀山,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对兄长的愧疚却感越发浓郁。
直到段怀山意外去世,那种愧疚感在一瞬间爆发,席卷了段怀川的全身。
而段怀山的那封来信,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段怀山从无法呼吸的深渊中救了出来。
段怀山不善言谈,但段怀川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形式,这封信应该是准备在他毕业典礼上亲自给他的,但却因为出了意外,最后以这样的方式送到了自己手里。
那是段怀川再也不敢回忆起的一个午后。
他奔去医院,见到的是白布下边盖着的段怀山的尸体,老天爷竟然连一丝希望都不给他。
身旁的林驰野动了动,窝在椅子里又被睡袋包裹,估计是被束缚的有些难受,段怀川伸手把他正在挣扎的双腿勾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又在林驰野手臂上轻拍了几下,就跟哄小孩那样,换了个姿势的林驰野又安静的睡了过去。
段怀川抬头看天,本来横在他面前的银河已经变了方向,头顶有一颗星星非常的亮,又大又亮,肉眼都能看的清楚。
段怀川对着那颗星星说,“哥,你说过爸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如果你也变成了星星和他们团聚,可以告诉我吗?”
段怀川话音落下,那颗星星忽然闪了闪,就像是在回应段怀川一样,段怀川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无论是巧合与否,段怀川觉得,他哥真的有很用心很努力的在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