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
展信佳。
豆子大小的一滴泪砸在了信纸上,眼泪晕开了血迹,也晕开了段怀山的字迹。
毕业快乐。
看着你微信上发来的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客人的那个煎饼果子都做糊了,我突然意识到,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孩长大了。
小川,无论如何,哥都为你骄傲,你不是哥的累赘,哥向你道歉,哥希望你能像六岁那年一样,遇见难过和无措的事情依然可以毫无负担的告诉哥,又或者放肆的大哭一场。
段怀川抹了一把脸,他肩膀抖动的厉害,眼泪糊了整脸,但依旧克制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那年段怀川六岁,正是换牙的年纪,那颗要掉不掉的门牙让小小的段怀川十分害怕,他哥知道了之后要动手帮他把那颗门牙给拔掉。
“哥把这个绳子绑在你的牙上,另一头绑门上,你一会站着别动,哥把门碰上咱们这件事就完成了好吗?”
“我不要,哥我害怕,你能不能换个方法,那个门真的能把牙拔掉吗,是不是很疼很疼,牙掉了还能长出来吗?哥你能不能轻点,我真的很害怕。”
“不疼的,你的这颗牙本来就要掉了,只需要一点点的外力就好了,别怕。”
段怀川害怕,捂着嘴死活不让段怀山碰,坐在沙发上开始哭,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段怀山那几天心情不好,年纪小被裁员新工作又没什么着落,段怀川又要上小学了,还得花钱张罗。
那时候段怀山也不过十八岁,在小段怀川嚎啕大哭中心烦意乱的踢翻了一把椅子,情绪濒于崩溃,“烦死了!段怀川你这个拖油瓶儿你能不能别哭了!换个牙而已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最应该哭的是我啊!是我啊!为什么是我留下来了!为什么我要照顾你啊!”
段怀山摔门离开,段怀川被吓坏了,吓得连哭都忘了,段怀山从来都是温和的,可是那天,他记得段怀山脸上的表情,也记得那句拖油瓶。
他怕段怀山不要他了。
他抹干了眼泪,抖着手掰掉了自己要换下来的乳牙,乖乖的坐在沙发里,捧着那颗牙等段怀山回来。
段怀山是半夜才回来的,他带着满身的寒意和酒气,推门就看见窝在沙发里睡着的段怀川,他手里攥着一颗牙,牙上还沾着一些血渍。
那一刻段怀山真的绷不住了,他紧紧的搂着段怀川嚎啕大哭,哭他的弟弟出生就没了父母,哭自己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也哭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对不起你啊小川。”
段怀川被惊醒,他感受到了段怀山的悲伤,那种低落的情绪,让他很难受。
这是他头一次听见段怀山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于是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里,段怀川都告诉自己要当一个乖孩子,他变得安静,不吵不闹,不主动提要求,甚至为了减轻段怀山的工作量,自己学做饭而切掉了一小块无名指指腹上的肉。
那天之后段怀山依旧起早贪黑的工作,照顾段怀川的衣食起居,可段怀川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这个转变当段怀山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比段怀川大十二岁的孩子,没有这些方面的经验。
看着段怀川寡言少语,段怀山无能为力,每每想要开口说对不起,都被不善言辞打败了,这件事成了兄弟二人心中的刺。
尽管在段怀川长大后知道那不过是哥哥发泄情绪时候的无心之举,但他已经习惯了去做一个听话懂事不惹麻烦的乖孩子。
段怀川把眼睛压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哭到失语,膝盖上很快就出现了两团圆圆的泪痕。
小川,对不起,哥哥希望你能原谅我,忘掉那些浑话,你永远都是哥哥最好的弟弟。
你善良也单纯,走上社会,有时会让人变得坚硬,但请不要丢掉你的赤诚。
前路漫漫亦灿灿,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不要着急找到答案,去爱,去尝试,去受伤,去成长,你只需要往前走,哥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最后哥想说,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遇到风雨时,记得回家,哥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
对了,我会准时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的。
永远爱你的哥哥
写于小川毕业的这个夏天
段怀川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双长满茧子的手反复揉搓,他抱着这张单薄又有力量的信纸,艰难的呼吸着。
林驰野牵着铁锤在周围走了一圈,等他回到他们临时搭建的营地的时候,就看到了帐篷里投出来的段怀川的影子。
那团影子时不时的抬手抹一把眼睛,肩膀抖动,又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
段怀川,一个连影子都看起来这么压抑的男孩子,他也不过才刚刚大学毕业而已。
林驰野叹一口气,他知道段怀川整整一个白天都没看那封信,就借口溜一下铁锤给段怀川留出一些私人的空间去读信。
不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东西,竟让段怀川那么痛苦。
林驰野把铁锤抱起来拍了两把,“铁锤,我们一起,多爱川哥一点,好吗?嘘!别叫!别叫!别让川哥发现我们在这,他一定不想让我们看到他哭鼻子。”
“哥!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来参加毕业典礼的!老天爷啊!为什么你索的是我哥的命啊!”
段怀川觉得他浑身都是痛的,皮肉下的痛感挣扎着叫嚣着想要冲破皮肤的感觉,头很晕,就连视力都有些模糊了,胸口被堵着一口浊气,胃绞痛,绞的他有点想吐。
段怀川挣扎着爬出帐篷干呕了几下。
林驰野抱着铁锤在帐篷入口的后边,铁锤发现段怀川的动静,从林驰野怀里挣扎着跳下去,就往段怀川那边扑。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