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
周予怀的脸上有泪痕反光,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又是砰的一声,一个黑影突然闪过来,周予衡打了他一拳,猝不及防。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没躲。
“这一拳,是我欠你的。”周予怀声音低沉。
可这幅样子却使周予衡更生气,然后他们就真的打起来了。
只是不是那种认真的打,更像是两个孩子撒气。
周予衡揪着周予怀的衣领:“周予怀,你为什么要在周家?你为什么不能消失?”
“大哥,我消失了你就会开心吗?”
周予衡愣住了。
周予怀睁开眼,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
“……不会……什么都晚了,我妈妈和我妹妹都没了……我没法不恨你。”周予衡咬牙切齿,很痛苦。
“好,那你恨吧。但别动我在乎的人。”周予怀推开他。
“那个女孩子既然选择离开,或许她并不想被找到。”周予怀的目光落在远处。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
周予衡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听进去了。”周予怀说。
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后来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冷,冷第让我想起小时候如果每次我考得比他好,他就是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轻轻握住周予怀的手。
“他还说,周予怀,你知道吗?从你妈进周家门那天起,我的家就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能想象周予衡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在提及家庭时,也不过是个被伤害过的孩子。
需要一辈子治愈的原生家庭。
“我问他何必这样。”周予怀继续说,已经沉浸在痛苦里,停不下来。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他的东西。周氏给他,股份给他,我只要……”
他停住了。
“只要什么?”我轻声问。
月光移到他脸上,我看见他眼角有细碎的光闪过,像泪,又像错觉。
“我只要一个家。”他声音发颤。
“一个不用每天提防谁会害我的家,一个过年时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沈明轩。
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每次家庭聚会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得像道影子。
他想要的,或许也是同一个东西。
我晃头打断自己的想法。
不,沈明轩只是装柔弱装可怜罢了。
他和周予怀不一样。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轻拍周予怀的肩膀,安慰着他。
他不知道我此刻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会有的。
我心里渴望的东西也会有的。
“你知道么,大哥听完笑了,”周予怀抬手遮住眼睛,“他说:周予怀,呵,你真可怜,这么多年了,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就是那最后一拳。
周予怀毫无防备,刚才还能对抗,此刻却被被一拳打倒在地。
他说他当时其实可以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理由,没有躲。
“也许他说得对,”周予怀自嘲地笑,“我就是在做梦。”
听到这里我突然愤怒起来。
“你不是!”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周予怀,你不是在做梦!”
客厅的灯光很温柔,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看着他额角的淤青,看着他的睫毛,还有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你想要的家……”我轻声说,“我们一起建!”
他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我看见有泪光在他眼底积聚,但他很快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知意,你不要……别可怜我。”
“不是可怜。”我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是心疼。”
我紧紧抱住了周予怀,那是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
这个总是挡在我身前的男人,这个在生意上无往不利的男人,这个把我从冷库里救出来的男人,原来他心里,也住着一个渴望被爱的小男孩。
“周予怀,”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砰的一声,远处有烟花绽放的声音。
可是下雨天哪来的烟花呢?
后来我后知后觉意识到。
是我心里的烟花。
我在烟花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抱住他的脖子,吻住了周予怀。
他眼里有惊讶,但我闭眼深情的吻上去,忘我的吻上去,全然不知道他此刻表情如何变换。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云层散开了,我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
拥抱很用力,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
我听见他压抑的抽泣声,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原来再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原来再复杂的恩怨,也不过是渴望被爱的孩子在互相伤害。
那个夜晚,我们在客厅的地毯上拥吻,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看月光一点一点移过地板。
“这是我们的初吻吧。”他呢喃着问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吻上他,打断他的话语。
其实呢,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的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