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宴设在太傅府后花园的沁芳亭，青瓦朱柱映着满池碧荷，倒有几分清雅意境。清风带着暑气，却被层层叠叠的荷叶滤得清爽，卷着荷花的香气漫进亭内，落在雕花的青瓷碗碟上，添了几分雅致。

苗砚禾执起茶盏，袅袅热气模糊了他鬓角的霜色，目光落在苗芃黍身上，语重心长道：“黍儿，你既已嫁入岳家大门，便是岳家妇。往后在婆家，侍奉婆母要恭谨周到，辅佐夫君要尽心尽责，莫再像从前那般舞剑弄刀，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让人笑话。”

苗芃黍指尖刚要碰到杯沿，准备应声，岳鸿征已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亭内每个人耳中：“岳父宽心，黍儿在府中妥帖得很，母亲夸赞她懂事孝顺，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放心。” “黍儿” 二字轻轻巧巧，从他口中说出，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苗芃黍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她猛地抬头看向他，正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 —— 那双往日里常凝着寒霜、带着沙场锐利的眼，此刻竟裹着点浅淡的暖意，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她心头一慌，慌忙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连耳尖都泛起了热意。 席间，各色佳肴陆续上桌，岳鸿征目光扫过桌面，见白瓷盘里的青虾鲜活饱满 —— 六月的河虾最是肥嫩，肉质清甜。他下意识地夹起一只，正要放进苗芃黍碗中，一旁的洛静瑟已笑着摆手，声音清脆：“姐夫有所不知，姐姐吃虾会起红疹呢。而且她最嗜辣，无辣不欢，这些清淡的菜，她可不爱吃。”

岳鸿征执筷的手猛地一顿，青虾悬在半空，耳尖瞬间腾地红了，像被六月骄阳晒透的晚霞，连脖颈都染了点粉色。他慌忙将虾夹回自己碗里，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是我疏忽了，没问过你饮食喜好。”

李夭华笑着拍了拍洛静瑟的手背，腕间的玉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就你嘴快。他们成婚才不过三日，相处的时日还短，等日子久了，自然就知根知底了。”

洛静瑟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转而用银筷夹了一大块辣子鸡放进苗芃黍碗里，眼底满是笑意：“姐姐快吃，这辣子鸡是厨房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里头的辣子是新晒的小米辣，辣得正合心意，你肯定喜欢。” 辣子鸡的辛香瞬间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苗芃黍咬下一口，麻辣的味道瞬间窜上舌尖，刺激得她睫毛微微颤动。辣意顺着喉咙窜进鼻腔时，眼眶忽然发热，她分不清是辣椒太辣，还是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酸软在作祟，只觉得鼻腔里又酸又胀。

岳鸿征坐在一旁，将她泛红的眼角看在眼里。他默默执起桌上的茶壶，温热的泉水细细注入白瓷茶杯，动作轻柔，生怕溅出半滴。递到苗芃黍面前时，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慢点吃，别着急，配口温水缓缓，仔细辣坏了嗓子。”

他执壶的手稳得很，水流平稳地落进杯中，没有溅出半滴。杯沿的热气轻轻拂过她的指尖，暖得像午后被阳光晒过的石凳，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