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笑语不断，苗砚禾与岳鸿征偶尔交谈几句朝堂之事，李夭华则拉着苗芃黍说些家常，洛静瑟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热闹又温馨。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漏下来，在碟盏上跳成细碎的金斑，蝉鸣声从柳荫里钻出来，混着亭内的说话声，格外有烟火气。

苗芃黍望着眼前这幅温馨和睦的光景，心里却像揣了一团湿棉絮，沉甸甸的，透着说不清的憋闷。岳鸿征替她说话时的维护，夹错菜时的慌乱，倒茶时的细心，桩桩件件，都真切得不像假的，让她心头泛起暖意。

可这份温馨，真的能长久么？那幅慕清婉的画像，还有前日书房里激烈的争执，像两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这片刻的温情。她低头抿了口温水，清甜的口感里，竟莫名掺了点说不清的苦涩。 桌上的佳肴刚撤下，苗砚禾便起身，拉着岳鸿征往书房走去，说是有要事与他商谈，大抵是关于朝堂局势，或是叮嘱他好生待苗芃黍。李夭华则握着苗芃黍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腕间的羊脂玉镯，那是岳家老太太送她的见面礼，玉质温润，雕着精致的莲纹。 “亲家母是个慈和的人，逐光也是个心细的孩子，你在岳家，我放心。” 李夭华笑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欣慰，“昨日他还特意派人来府里问你爱读什么书，喜欢什么料子的衣裳，可见是对你上了心的。”

苗芃黍望着玉镯上细腻的莲纹，轻声应道：“母亲放心，孩儿晓得轻重，会好好与他相处，孝敬婆母。” 只是，岳鸿征那句亲昵的 “黍儿” 掀起的波澜，还在她心头荡漾着，久久未能平息。

洛静瑟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芙蓉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姐姐，你方才没瞧见，姐夫替你跟爹爹说话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肯定是心里有你，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罢了。” “小孩子家懂什么，别乱说话。” 苗芃黍笑着拍开她的手，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岳鸿征夹虾时的慌忙，倒茶时的低语，还有替她辩解时的维护，确实不像传闻中那般冷硬无情，反而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可前日书房里那卷被他撕去的画轴，画中慕清婉温婉的模样，还有他那句 “你简直是个泼妇”，像阴影一样，始终萦绕在她心头。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真的能驱散那些过往的误会与隔阂吗？她不敢确定，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风又卷着荷香漫进亭内，落在满桌碎金般的阳光里，藏着她道不清、理还乱的心事。就像这六月的天，明明头顶是万里晴空，却总觉得天边悬着一片说不清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雨来，让人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