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太傅府门前的青石板，发出 “咯噔” 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此行的终点已到。岳鸿征率先跳下车，动作利落，却在转身向车厢伸出手时，指尖微微蜷了蜷 —— 方才在马车内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去，此刻掌心竟有些发烫。

苗芃黍指尖在袖中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放了进去。他掌心带着因常年握戟而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暖，汗湿的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腕间，烫得她耳尖发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人交握着手穿过朱漆府门，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阳光斜斜落在相扣的手上，他的指节分明，带着军人的硬朗；她的指尖纤细，透着几分柔软，一刚一柔相扣，倒像幅刚落笔的水墨丹青，格外和谐。

苗芃黍望着地上交缠的影子，忽然想起前夜他醉酒时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那时的紧张与此刻的悸动交织，让她心头微微发颤，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姐姐、姐夫，你们来啦！” 清脆的声音从月洞门后传来，洛静瑟抱着一团粉白锦缎钻了出来，羊角辫上的红绒球随着她的动作晃得人眼晕，满是孩童的活泼，“爹爹请了画圣的高徒，特意补画了你们的合卺图，就挂在姐姐的闺房里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苗芃黍刚要摆手推辞 —— 她总觉得在闺房看自己的合卺图有些别扭，岳鸿征却已扬眉应道：“画圣高徒的手笔，自然要瞧瞧。” 他说话时，自然地侧头看向她，眼底盛着点细碎的光，像藏了漫天星子，温柔得让她那句 “不必了” 硬生生堵在喉间，只能顺从地跟着他往闺房走去。

闺房里的梨木衣架上，还挂着苗芃黍未嫁时穿的素色襦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透着少女的青涩。而墙上挂着的那幅合卺图，却格外扎眼。画中，苗芃黍身着绯红嫁衣，鬓边斜插的金步摇垂着圆润的珍珠，笑靥比新婚那日更显柔和；岳鸿征则披着暗红喜袍，身姿挺拔，只是画师将他的眉眼画得太过温和，少了几分沙场所特有的锐利，倒多了些文气。

“这画匠……” 岳鸿征盯着画中人的眉峰，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把我画成了宋清砚那等文弱书生，哪有半分武将的模样。” 话刚落，他见苗芃黍正望着画中 “自己” 偷笑，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喉结忽然不自觉地滚了滚，声音也软了些：“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