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霁明和兔妖面面相觑片刻,小兔子抖得越发厉害,头顶两只的兔耳蔫了吧唧地垂在脑袋上,一副想夺路而逃但又不敢的惨样。
梁霁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迟寒阶。
迟寒阶也看到了那只小兔妖,眉头微蹙,但没有说话。
梁霁明又看看门外——梁初沅已经追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蹲下身,和那只小兔妖平视。
“你干的?”
小兔妖拼命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是我……我太饿了,想来找点吃的,我什么都没做……”
梁霁明看着它那副可怜样,心说别哭了兔子,看到他也想哭。
“那你跑什么?”
小兔妖抽噎了一下:“我怕,他们打我。”
梁霁明沉默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迟寒阶一眼,迟寒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自己处理”。
梁霁明又看看门外,梁初沅已经不见了,估计暂时还回不来。
他叹了口气,小兔妖抖得更厉害了,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几乎要嵌进柜台底下的阴影里。
梁霁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它在看迟寒阶。
准确地说,是在看迟寒阶那张面无表情、冷得像冰雕的脸。
“……别怕,”梁霁明干咳一声,试图安抚,“他就是长得吓人,不咬人的。”
迟寒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梁霁明权当没看见,伸手去够柜台底下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来,出来,别躲了。”
小兔妖往后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看看梁霁明,又看看迟寒阶,似乎在权衡哪边更危险。
梁霁明被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弄得有些心软,放缓了声音:“不出来也行,那我问你,你一个人在城里乱跑,家里人……家里兔知道吗?”
小兔妖摇摇头。
“没有家里人?”
小兔妖又摇摇头,然后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小声说:“没有,就我一个,我从树上爬下来就到这里了。”
梁霁明沉默了一下。
妖物在逦风城本就处境艰难,像这样化形不完全、妖力又浅的小妖,能在城里活到现在已经算运气好了。
“那你总不能一直在城里流浪,”梁霁明想了想,“我先带你离开这儿,等会儿那个追出去的人回来,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小兔妖似乎被他说动了,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慢慢爬了出来。
它站直了身子,梁霁明才发现它只到他腰那么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面沾满了面粉和汤汁,看着就可怜。
“走吧。”梁霁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自然地走到迟寒阶身边,“先离开这儿,有什么话路上说。”
迟寒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跟上了。
小兔妖站在原地,看看梁霁明,又看看迟寒阶,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上。
梁霁明回头:“愣着干嘛?等着被抓?”
小兔妖一个激灵,小跑着跟了上来,但始终和迟寒阶保持着至少三步的距离,仿佛那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安全界线。
梁霁明看在眼里,心里好笑。
果然,迟寒阶那张冷脸对小动物也有威慑力。
三人出了面馆,沿着巷子往人少的方向走。
夜市的热闹被抛在身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将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梁霁明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小兔妖一眼,确认它还跟着。
迟寒阶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了一段路,梁霁明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兔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名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那只兔子’。”
梁霁明:“……”
这也太惨了。
“那我给你起一个?”他随口道,“就叫……小白?”
迟寒阶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怎么了?”梁霁明摇头晃脑,“它耳朵白色的,叫小白多贴切。”
“……”迟寒阶收回目光,懒得理他。
小兔妖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点高兴,小声重复了一遍“小白”,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
梁霁明被它那副模样弄得有些心软,从袖中摸出包桂花糕,拆开油纸,递过去:“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小白看着那块金黄色的糕点,咽了咽口水,但没有立刻接。它小心翼翼地看了迟寒阶一眼,似乎在等他的许可。
迟寒阶面无表情。
小白缩了缩脖子,又看向梁霁明。
“别看他,”梁霁明把糕点往它手里一塞,“他不管这些。”
小白捧着那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梁霁明看着它那副珍惜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方才说,你是从树上爬下来的?”他问,语气尽量随意,像是在聊天气,“什么树?能让你从城外爬进城里?”
小白吃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就是……很大很大的树,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直往上长,长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我顺着树干往上爬,爬了很久,就爬到城里来了。”
梁霁明心头一跳,与迟寒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棵树,”他追问,“长什么样?”
小白歪着头想了想:“很大,很大很大。树干是黑色的,上面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
梁霁明的心跳更快了。
小钱山地下那棵倒悬的神木。
不会错了。
“你说的那棵树,”迟寒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什么地方?”
小白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攥着桂花糕的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城外……很远的地方……要从一个很深的洞下去……”
它说不清楚,但梁霁明已经听明白了。
小钱山地下,神木。
这兔妖是从神木爬上来的。
“你在城里待了多久了?”他问。
小白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后伸出两只手,翻来覆去地比划:“好多天了……我记不清了。”
“这么多天,你没吃东西?”
小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变成兔子的样子,钻进一户人家里,有个小孩子偷偷喂我。他给我胡萝卜,还有青菜。他跟我说,不要被别人看到,不然会被抓走吃掉的。”
梁霁明听着,心里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