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
小白的眼眶又红了:“后来,后来他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他。我太饿了,就出来找吃的,然后就……”
它没说完,但梁霁明已经明白了。
大概是那户人家的小孩不见了,它担心,才跑出来找,结果被妖气波动波及,闹出了今晚这一出。
“你找的那个小孩子,”他问,“长什么样?住在哪里?”
小白眼睛一亮,急切地说:“他住在城西,一个很小的院子里,院子里有棵石榴树。他、他大概这么高,”它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就长我这样,不过没有尾巴……我照着他的样子化形的,我听别人都叫他阿福。”
它越说越急,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了好多天都找不到他……”
梁霁明看着它那副又急又怕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城西,小孩子,突然不见了。
他想起原书里的情节,逦风城这段时间,似乎确实有一些孩童失踪的传闻,但都被当成寻常案件处理了,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别急,”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兔妖,语气尽量温和,“你先把这块糕吃完,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休息一晚,明天我帮你去城西找,好不好?”
小白抽噎着,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啃那块桂花糕。
梁霁明站起身,转向迟寒阶,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迟寒阶的目光落在小兔妖身上,眉头微蹙:“它身上有神木的气息。”
梁霁明一愣:“神木的气息?你能感受到?”
“很淡,但确实有。”迟寒阶收回目光,看向梁霁明,“它说从树上爬下来的,不一定是假话。神木根系绵延,若是真的有枝干延伸到逦风城地下,那城中的护城灵阵……”
他没有说完,但梁霁明已经听懂了。
如果神木真的延伸到了逦风城地下,那城中的护城灵阵就不再是铁板一块。妖物可以通过神木的枝干绕过灵阵,直接进入城中。
之前那些在城中出现的妖物,或许并不是从结界缝隙溜进来的,而是通过神木。
“这事得告诉小叔,”梁霁明沉吟,“但现在太晚了,先把它安顿好再说。”
迟寒阶没反对。
小白吃完那块桂花糕,舔了舔手指,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谢谢你们。”
梁霁明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它的头,小白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乖乖地让他摸了摸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走吧,”梁霁明收回手,“先回去。”
小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迟寒阶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紧紧跟在梁霁明身侧。
那副又怕又不敢远离的样子,让梁霁明忍不住笑了。
“你真这么怕他?”他小声问。
小白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最后只是往梁霁明身边又靠近了些。
梁霁明回头看了迟寒阶一眼。
迟寒阶面无表情地走在后面,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冷白的脸衬得愈发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确实挺吓人的。
“他其实人挺好的,”梁霁明小声对小白说,“就是看起来凶了点。”
小白将信将疑地看了迟寒阶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显然不信。
梁霁明也不强求,领着小白往梁府的方向走去。
*
回到梁府时,已经过了戌时。
梁霁明没走正门,带着小白从侧门进去,避开了府中巡逻的护卫。迟寒阶跟在他身后,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但也没有离开。
侧门的值守是个老仆,见是梁霁明,连忙行礼,梁霁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少爷,这是……”老仆看着跟在梁霁明怀里那只脏兮兮的兔子,面露疑惑。
“我新养的,”梁霁明面不改色,“别声张。”
老仆:“……是。”
小兔妖变成原型被梁霁明揣在怀里,穿过一道道回廊,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被梁府的阔气震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家好大……”它小声说。
梁霁明笑了笑:“不是我家,是梁府。我住在这里而已。”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梁霁明将小白带到闲月苑,让素宁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
素宁看着那只兔子,面露疑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都没问,默默去收拾房间了。
等周围没有旁人了,小白才颤颤巍巍地化成人形。
“你先在这儿住一晚,”梁霁明对小白说,“明天我带你去城西找那个小孩。”
小白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谢、谢谢你……”
“别哭了,”梁霁明蹲下身,替它擦了擦眼泪,“哭多了眼睛会肿,明天会不舒服。”
小白赶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素宁收拾好房间,梁霁明让小白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站在廊下,看着月亮发呆。
迟寒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你真要帮它找那个小孩?”他问,声音淡淡的。
梁霁明点点头:“当然,答应了的事,总得做到。”
迟寒阶沉默了片刻。
“逦风城每天都有很事发生,”他说,“你帮不过来。”
“帮一个算一个。”梁霁明转头看他,笑了笑,“再说了,小兔子是从神木上下来的,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线索。帮它找人,也是帮我们自己。”
迟寒阶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院角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梁霁明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忽然开口:“小迟。”
“嗯?”
“你今天出来找我,是不是担心我?”
迟寒阶没回答。
梁霁明转头看他,月光下,迟寒阶的侧脸线条清晰凌厉,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冷淡底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梁霁明扯了扯他的袖口。
“……放开,离我远点。”迟寒阶不吃他这套,抽回衣袖,转身就走。
玄色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梁霁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愁。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