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箱插着无数个管子,穿插在婴儿床的木条栏杆里,多的叠起来,像狰狞的多触角机器人,随时都会站起来瞪着珍珠般大而圆的双眸,哑光、没有意识的看向他。
跟岑胤亮那天看她妈的情景一模一样。
“你妈那天也插着这么多管子,脸色跟你一样白,头发跟你一样少,瘦的不可思议。”
岑胤亮轻声说着,尽管此刻听到的只有郭箖秦一人,一个小婴儿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会说,就被可怜兮兮的带到了这世上,见到了他恶毒的父亲,就连跟母亲单独待的时光里,也只有不到七个月。
“看着她嗜睡的样子,我心都要化了。”郭箖秦俯下身,胳膊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做了个鬼脸,对岑胤亮说的话不予理睬。
岑胤亮瞧着他哄孩子的举动,腰间的手枪跟多出来一个犄角似的,硌得他生疼。
“就叫…楚遼。”岑胤亮突然在空中比划出了楚瑜才的楚,写到一半,换成了“遼”。
一个多么大的字,嘴里念着嚼着,一会是平原一会是阔海。
岑胤亮吸了口气,反正带到楚瑜才跟前是要以孩子妈取得为先的,如果自己有一天有了孩子,也许可以从这个字的意思续下去…
不对。
岑胤亮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孩子多招人烦啊。再说了,他跟蒋乾阑是有一个能生的吗。
搞笑。
岑胤亮很快解除危机心理,重重的卸下一口气。
郭箖秦玩着挂在箱体上方的挂饰,他也不知道叫什么,从很多卖婴幼儿产品的广告上看见过。
屋内变得很沉默,大概是郭箖秦知道了岑胤亮此行的目的,碍于关系,或者碍于利益,实在不想做出回应。
岑胤亮看着小楚瑜才在梦中咂着嘴,尽可能找话题,“名字我们出去商量,户口要定在首都?还是国外?”
“瑜才的意思是…上在首都。”郭箖秦随着岑胤亮的脚步,拉开门,试探的说了句。
岑胤亮点了点头,楚瑜才那样不恋家的人,竟然还能让孩子踏实待在国内,不过他确实是全世界都有家,定在哪也就无所谓,毕竟经历过童年的地方才叫家乡。
两人来到门外,长廊一望无尽,教堂的钟声在远处敲响。岑胤亮摁了一下小黑夹上的屏蔽器,在郭箖秦的注视下用右手食指点了下头顶,划到左肩,顺到右肩。
动作行云流水,他轻轻闭上眼,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深呼吸。
念了句:阿弥陀佛。
郭箖秦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俩眉头皱得死紧。岑胤亮眯开眼,回过身,道歉:“不好意思,我重念一遍,阿门。”
爆破声炸响,“门”字坠地,很轻,轻的像云朵裹挟着神父的双手拂过人的发顶。
郭箖秦抱着头跑回屋内,对岑胤亮狠狠喊道:“你会永远背负上一个十字架!”
屋内,玻璃碎了满窗,孩子已经不见踪影,独留一个空窍在荒芜的空地。
郭林秦迅速拿出手机联络佣人,还没看清被屏蔽的角标就被一枪打翻。
岑胤亮举着枪缓缓走过来,郭箖秦呼吸急促,嘴唇不断的打着哆嗦,他慌不择乱的开口:“我…我是孩子的父亲,留我一命!留我一命!”
“看来你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在国外待那么久,看见枪直打哆嗦。”
郭箖秦眸中闪过红色,他瘫倒在地,只一遍遍重复:“我是孩子的爸爸,我是孩子的爸爸呀!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她怎么办!不能靠你这个不清不楚的人养大吧!”
“你他妈哪来这么多废话!”岑胤亮压了压眉峰,白木地板反射了些细碎的小光。
郭箖秦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企图将他摁倒在地。
岑胤亮一脚踹在他脑袋上,郭箖秦整个人飞出三四米远,他看出郭箖秦被刺激的隐隐发病,逼问道:“郭家的密钥,在哪。”
“在哪?!”他重吼出声,“我问你话,你不出声,我今晚的直升机直接飞过来炸了你这破院儿,你没意见吧?”
“孩子你带走几天,回…回头能给我送过来,就好。我们郭氏的股份给你百分之五,百分之五!好不好!”
岑胤亮揪住他的衣领子,嗤笑了一声,“谁稀罕你那点破股,现在走,我带你去找密钥,成吗?”
“或者我现在就报警,我搭你一程送你到派出所儿,你自个儿找位置坐,成吧。”
郭箖秦瞳孔越来越猩红,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即使他现在不死,郭氏现在不死,也撑不了多久了。
郭家什么样他太清楚了,是被飞燕落下的鸟巢,现在瓦解的几乎要无影无踪,岑胤亮肯定早就知道一切了。
“岑胤亮,你会遭报应的!”
岑胤亮嗯了声,道:“你是第二十九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仅限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