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风呼啸而过。
安澜尽可能的压低身体贴在马背上,纵马疾驰从朱雀街冲过,操纵灵力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群强行拉开。
“有人纵马闹事!”巡城卫拉弓瞄准安澜,箭尚未射出就被火苗点燃,纵横交错的灵力丝线感受到灵力波动,震颤得如被拨动的琴弦。
哗啦啦,各坊市望楼的铃铛响起,追随着安澜而去。
安澜调息平气,拉紧缰绳越过拒马,飞出了城门。
他们手中有镇国公夫人一部分魂魄,得找个没人的地方速战速决。但是,对方三个人,她没把握在杀了他们之后还能有清醒的意识,万一像先前跟黄芪打的那回一样的话,就麻烦了……
一抹小火星从她眉心飞出,直朝东南方而去。
……
安澜身后,三人紧追不舍。
紫苏回头望了一眼,望楼的红蓝旗不停变化着位置,今日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他心里有些不太安稳。
“旭哥,司天监的人追出来了。”
“不用管他们!”方旭面色阴鸷,“抓住这娘们儿拿到钥匙,咱们就直接进大荒境了,那群人抓不到咱们!”
说得轻巧。
紫苏神色明灭不定。
他可没有方旭那么乐观,就算抓住了人,对方也不见得会老实将钥匙交出来,如今惊动了司天监,万一被查出点什么来,主子有王爷的身份能相安无事,他们这群小兵呢?
紫苏道:“旭哥,要不然咱们给桂夫人传个信?”
“传个屁!那女人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天天耀武扬威,若是让她知道咱们在酒楼谈事儿被别人听了去,谁知道她会怎么添油加醋?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紫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三人紧追着安澜不放,眼瞧着这人要往山里奔,他不屑地咧着嘴角,纵身一跃:“臭娘们儿,今天把命给我留下!”
刹那间,一头黑熊出现在半空中,重重落地,烟尘四起,它嚎叫着,熊掌狠狠拍向地面,无数裂痕从他脚下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那裂缝中冒出滚滚熔岩,翻腾着奔向安澜。
马惊了,安澜控制不住,果断飞身下马朝前狂奔,但是后面的人速度更快,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大地的裂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宽,灼热的岩浆翻涌着,点燃了周围的草地、树木、尚未收割的玉米地。一条条藤蔓从裂开的地缝中飞出,带着灼热的火焰不断向前激射而来,有两道身影在树木间连连纵跳,即将追上安澜。
安澜侧过头瞄了几眼,那个在村里见过的紫苏一直没出手,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另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却离自己很近,他的头发化作一条条柳枝,在橘红色的灼热光芒下宛如一条条散发着绿光的蛇。
看来这个中年男人跟江辰一样,灵力都是极为精纯的木属性。
黑熊四肢着地一路狂奔,震得地面不断颤动,掀起阵阵热风,地面上的植物瞬间干枯!
安澜蹙眉,扫视着四周,这地方还不够偏,还能隐约看见星星点点的光亮。可是,身后的人追的实在太紧了,只怕她到不了山脚就得被追上。
她思索片刻,脚步突然发力,朝右前方跑去,身形如笔走龙蛇,躲开背后袭来的持续不断地攻击。
岂料,有无数火球骤然在她脚边炸开,澎湃的气浪和烈火将安澜狠狠拍飞!
这群人疯了吗?她想。这是连司天监也不管不顾就是要让她死啊!
安澜于空中一个转身,尚未落地便见数不尽的藤蔓从土壤中窜天而出,哗啦啦飞来,七八只小火熊踩着藤蔓于交错的缝隙中穿过,直朝她杀来!
藤蔓宛如尖刺,划破空气发出尖啸,那中年男人看似在催动术法,实则是将这些藤蔓当做利剑来用,竟与阮氏一族的炁灌力飞之术颇为相似!
安澜人在半空,双手结印:“一念观沧海!浊门——开——”
灵气震动,看不见的阴气从安澜各个骨节中冒出,像是隐形的细窄绸带,紧贴着皮肤将她完全包裹。手中骤现一张黄表纸,被两根指头夹着划过眼前,黄表纸与符纸不同,是给已逝之人用的,浊门打开,引阴气入体覆于灵力之上,可直接伤其魂魄!
安澜的身形开始坠落,与此同时,她的瞳孔化为了金红色,指尖的黄表纸骤然炸开,数不尽的碎片飞向前方,在空中化为一张张完整的黄表纸,上面是用鲜血写成的符文。
它们彼此首尾相连,像一条条绸带一样擦着藤蔓的表面一层层卷过,眨眼间便一路卷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呼——
安澜轻轻吹了一口气,只听得“砰”得一声巨响,黄表纸炸开,连带着藤蔓一起,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在这片烫人的灰烬之中,一枚黄表纸不知何时将自己折成了匕首的模样,将中年男人扎了个前后透穿。
匕首模样的黄表纸深深扎进了炙热的土壤里。
这一击安澜用了十成的注意力,已经来不及躲避小火熊的攻击,只见这群火熊齐齐出拳,隔着三步的距离,以气浪冲击向安澜!
一瞬间,安澜胸口巨震,只觉胸腔被人用重锤狠狠锤中,呼吸都被这股压迫力掐断了,整个人径直倒飞出去!
她飞出数十丈外,跌在地上又滚出了七八丈远,衣服被石子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凡是露出来的地方尽是伤口。
方才恐怖的爆炸声,以及那枚染血的黄表纸制成的匕首,让方旭忍不住暗暗心惊。
他脚步不停,目光紧紧盯着剧烈咳嗽的安澜,刚刚火熊那一击蕴藏着上古雷音,足以震碎她的肺腑,震得她魂魄脱体而出,可她竟只是咳嗽?
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安澜站起身,玉簪化为双剑握于手中,她没有再跑,而是御使着双剑、以鬼魅的步伐刺向方旭!
方旭冷笑,命令紫苏御使灵气捆住安澜。
紫苏这回没有再犹豫,对方明显起了杀心,他便是求饶也未必能活命,倒不如配合方旭一搏!
这般想着,他双手张开,灵气化丝,直扑安澜。同时,方旭团起无数火球,热浪翻飞间径直朝安澜飞去!
安澜没有退,剑锋呼啸着刺向方旭。方旭冷笑,小熊并到一起化为一只高达十丈的巨大火熊,挥起拳头向安澜狠狠砸去。
这一拳威力不小,方旭有着十足的信心,他的眼前被大火熊身上的火焰占据,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脸上挂着张狂又残忍的笑容。
拳头砸下,大地都为之一颤,烟尘滚滚间,方旭已经想好抓住人之后要如何审问,待拿到钥匙,他便能为主子再立大功,将黄芪挤下去!
待他成为主子面前的第一人,他定要……
就在此时,烟尘中骤然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宛若一只张开翅膀与尖利鸟喙的大鸟,将自己最锋利的地方狠狠捅入了紫苏的心。
那利刃猛得向上一抬,方才还完整的身体,瞬间化为两半。
方旭心中一惊,紧接着一道破空声从烟尘中传来,一对玉骨剑呼啸而来,宛如一道旋风。
他闪身躲避,想要避开剑锋,突然感觉身上一紧,首尾相连的黄表纸卷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定住了一刹那。
熊啸鼎沸,方旭抬起身挣破束缚,却觉脊背一凉,那双剑已然合一狠狠钉入了他的脊骨之中,将他的脊骨砍为两段!
安澜这一剑使尽了全力,她双手手腕狠狠一转,让玉骨剑飞旋起来,倾注自己全部的灵力于剑刃之上,双手向身体向侧张开,单剑再次化为双剑,顺着双手的引导分别朝左右两边飞旋而去。
她记得赵侑泽说过,黄芪伤得极重,却两三日便痊愈了。
既如此,她便不留余地地,将这三人搅成碎肉,她不信这样他们还能活!
轰隆——
在方旭被双剑完完全全砍为两段,骨头血肉都被搅碎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一枚承载不住更多灵力的火球,顷刻间便炸成了碎块,剧烈的震荡将身边的一切掀飞,安澜喋血倒飞而去,她用最后的一丝灵力操纵着黄表纸勉强拖住自己,然后翻身跃起,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剑刃插入地面大半,以抵挡气浪的冲击。
烟尘、火焰、将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
她手撑着剑,勉强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方旭烂掉的地方走去,在踉跄着跪趴在地上,借着模糊的视线一寸一寸摩挲,终于,她摸到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灯笼,这灯笼是用迷榖编织而成,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她将灯笼抵在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间,她听见了镇国公夫人微弱的声音。
她笑了。
她再度站了起来,手中紧紧握着这枚灯笼。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双脚像是被无数钢针扎穿一样疼,每走一步都是在剧痛中舞蹈。鲜血从她的身体各处渗出,一点点将衣物洇透,这边是以凡人之躯动用神力的代价。
鲜血从鞋底的裂缝中涌出,从衣服的下摆滴落,滴滴拉拉在她的身后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