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安姑娘?”
安澜没时间寒暄,直接坐上车道:“顺着前面的惠民巷往里走,有辆用莲花绫包着的马车,跟上他。”
“行!您坐稳咯!”老赵应了一声,没多问,直接赶着马车进了惠民巷。
紫苏的马车拉着货,速度自然没有老赵快,很快就被追上了。不过老赵赶车十几年,什么捉外室、盯梢对手的事儿都遇见过,他不疾不徐地跟着,人多的时候会让其他马车赶在自己前面稍作遮挡。
过了小半个时辰,紫苏在一家典当行前停了下来,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了六个伙计,从马车上抬下来两口硕大的箱子进去,然后紫苏就和另一个人从典当行走了出来,驾着马车去了城北,最终在洛阳有名的落月楼门前停了下来。
两人刚跳下马车,就有一个身形雄壮的人走了出来,站在两人面前说了些什么,脸色有些不悦。
紫苏二人都微微躬身,脸上堆笑,一副陪小心的模样。
只见那雄壮男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带两人进去。
紫苏放下帘子,将一锭银子塞给老赵:“您去附近车行换辆马车,要低调些的,马好的,换好在门口等我。”
然后下车进了落月楼。
落月楼跟红袖坊不同,是做饭庄的,这会儿临近亥时,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关门了,客人寥寥,门可罗雀。
安澜一进去,便有跑堂的迎上来,安澜道:“我找人。”
说罢,从袖中隐晦地露出一方令牌,她手指一拨,两片金叶子从令牌底下抹了出来。
跑堂的瞧了瞧那枚令牌,上面‘司天监通赦’五个字他还是认得的,至于那两片金叶子……
他嘿嘿一笑,隐晦且飞快地收起金叶子,低声问:“客官想坐哪儿?”
“方才那三个男的去了哪儿?将我安排在他们隔壁就是。”
“您随我来。”
……
“你们不好好在村子里待着,这会儿来这儿想干嘛?”这个声音有些浑厚,听语气应该是那个站在门口的雄壮男人。
紫苏:“这不是万民祠那边出了事儿,黄哥怕咱们这儿人手不够,这才派我们来嘛。”
雄壮男人冷哼:“怎么?他看不起我?当初如果不是我被那臭娘们儿重伤,能容得他坐到我头上来?”
这人和黄芪不对付?听这意思两个人应该很早就跟着赵舒了。
“哪儿会啊!”紫苏陪笑,“要不是您在这儿坐镇,黄哥也不会那么豁出去非要活捉江辰不是?就是因为有旭哥您,黄哥才能安心的耍,您可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碰杯声响起,马屁拍得倍儿响。
这时,又有一个男人说话了:“听说,万民祠的布局是让安氏的遗孤给毁了?”
旭哥不满地啧了一声:“那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按不住。”
那男人又道:“这回饵也丢了,那女的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咱们怎么找?钥匙在她手里呢。”
这句话之后,没人再开口,只有沉默的咀嚼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筷子敲盘子的声音,那旭哥开口道:“怕什么?镇国公夫人的魂魄还捏在主子手里呢,找到她还不是轻轻松松?这趟既然安排你们过来,干脆这活就给你们吧,你们得明白,这果子啊没那么好摘,想要,就得拿出点功绩来。”
紫苏:“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追那女的?”
“不止你们俩,还有别的几个,万民祠那波人伤的伤死得死,损失得厉害,里面不乏有好几个跟我资历差不多的,以往呢,大家没受伤,日子安安稳稳的过,自然等得起,可现在不同了,多少人危在旦夕等着摘果子,若是还被你们这些生瓜蛋子给抢了先,只怕是……不好交代啊。”
紫苏心中一沉,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他早就知道方旭跟黄芪不对付,黄芪如今伤得厉害,一时半会儿没法送去猪圈治伤,难保方旭不会使绊子。
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您说的是,这批损失太大了,夜里我看见冯婕被送过来了,她的果子不行,血脉断了,这回伤得重,只怕时日无多,但毕竟是跟着主子的老人,不保只怕会寒了兄弟的心,这才让赵雍试试,但估摸着悬。想要稳定人心,这批果子还是得论资排辈儿最好。”
血脉断了什么意思?
安澜还想继续再听,谁知那头的方旭突然掏出一样东西,低声对紫苏他们道:“你们先别去猪圈了,主子把那娘们儿的三魂分开了,做了三盏灯出来,你们就拿着这盏灯去……”
说道这儿,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知为何,安澜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来不及思考,直接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下一瞬,隔断墙被人从另一侧轰开。
“草,人跑了!追!”
……
老赵本来正与小二蹲在门口闲聊,突然见安澜从另一侧的小箱子里跑了出来,手刚举到一半,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就见安澜直接砍断马车的套,翻身上马直奔北边而去。
老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三个壮汉从落月楼冲了出来,口中骂骂咧咧,其中一个雄壮威武的直接骑着马去追,另两个给马解了套也追了过去。
“哎!饭钱还没结呢!”跑堂的在后面追,可惜出了一阵马蹄荡起了烟尘,什么都没追到。
“哎呦喂,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赵呆呆地走到马车旁,车架已经毁了,用不了,但被砍断那一截木头上,放着一枚明晃晃的金锭子。
他倒吸一口气,赶忙收了起来,做贼般四处望了望,那跑堂地还在骂骂咧咧,掌柜的追了出来,也是一阵恼火,喊着那伙计回去收拾桌椅,要关店了。
街边的灯一盏盏熄灭,行人寥寥,更夫打更声遥遥传来。
亥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