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里的冰化得差不多了，安澜又提了两桶倒了进去，冰水满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摆和鞋袜。

安澜弯腰将衣摆提起拧干水系了起来：“真凉。”

赵侑泽别开脸：“不用再加冰，我已经好很多了。”

安澜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要是真不加冰，你身上的伤可就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了。敷药只是第一步，等到明日晨露凝结，便要为你拔毒了。”

衣服湿着贴在身上着实难受，安澜将装冰的木桶放在地上，走出屋门去隔壁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这里是乡下的农庄，斗柜里没有锦衣华服，都是方便干活的短衫布衣，安澜利落地将衣服换好，用玉簪将头发盘了起来。两缕碎发散在鬓边，她将它们捋到耳后，又回到了正屋。

敷药后的一个时辰左右，赵侑泽便会沉睡过去，趁着他现在还清醒着，有些事得先问清楚。

她回到屋子，重新躺在塌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好，问起了在魏征庙的事：“听江辰说，黄芪本来让你先走了，你为什么没有离开？或者说，你为什么半途又回来了？”

赵侑泽往下躺了躺，让冰水没过自己的脖颈：“习惯了，当身边亲近的人都对我有所保留，我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将我视作可有可无的存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偷、去骗……”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假赵舒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他的父亲？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你卧薪尝胆这十年，偷到了什么秘密？”

赵侑泽笑了一下：“你这是要跟我合作吗？”

“当然。”安澜爽快承认，“刚才你问我‘回潮’的事，我都老实回答了，现在关于你家的事，我也希望能得到你诚实的回答。”

赵侑泽从木桶中冒出来，胳膊搭在桶边单手支撑在鬓边，神色温和地望着将自己裹成粽子的安澜：“秘密很少，能找到的破绽不多，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很感兴趣，关于魏征庙那只妖鬼的。”

“你不是没见过她吗？”

“没见过不代表不知道，先前你与我算是敌对关系，我没必要凭白告诉你我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

安澜：“你说得对，那个妖鬼有什么秘密？”

“她是黄芪的护身符，这样的护身符一共有三个，大套小，小套芯，最大的是环，在黄芪身上，中间的是珏在官桂身上，最后一个是璧，被赵舒送给了官家。”

三个？

也就是说妖鬼的主人利用分魂定神符将她分成了三份。安澜在与她交手的过程中，嗅到一丝熟悉的香味，仔细回忆起来，跟在无忧岛上闻到的香很像。

会跟盈彩有关系什么关系吗？

“除此之外，黄芪身上发生过一些诡异的事，”赵侑泽斟酌了一下用词，“也不能说诡异，也许对于妖族来说是正常的，只是我不知道，毕竟他的原身可是龙蛭，传说中的凫丽山之主。你还记得之前在善河村跟他的那一战吗？”

“记得，怎么了？”

“你伤了他哪儿？”

安澜想了想，说道：“很多处，不过当时我强行突破身体里的禁制，灵力已经暴走，那段记忆着实模糊，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砍掉他的四肢，但一定刺穿了他的心脏，只差一击便能要了他的命。怎么了？”

“他只花了三日，不，确切来讲，除去他来回的时间，他只花了不到一日便恢复如初了。”

恢复如初？

安澜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麸糠枕里，神情尚且稳得住，但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却擂鼓阵阵。

她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天生地养的先天生灵，总有些常人无可企及的力量，凫丽山是杀伐之地，伤口愈合得快才能活下去。”

“可他恢复得一点伤口都没有，甚至还比之前更加康健了，这也正常吗？”

比之前更加康健？

这不可能。

安澜喉头发紧，但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身边的不会都这样吧？”

赵侑泽：“赵舒有很多很多的人，自他从定州回来之后，王府上下便全部都换了一遍，全都是他从定州带来的人，除了当归和石斛。”

“他们为什么能留下？”

“因为当年他们跟我差不多大，石斛还比我小两岁，我娘将他们接到了东苑去，这才保下了。”

想到当年王府的大换血，有很多人被黄芪那群人拖去了主院，或者进去，死着出来。那是赵侑泽失明前见过的最血腥的景象，天地万物都是红彤彤的，再见不到半分其他色彩。

他捂住胸口，按下心中的胀痛与难过：“我接触的人不多，最熟悉的就是黄芪、官桂，另外还有两个人是黄芪的手下，虽然他们两个人不跟我说半个字，但我暗中观察过，这两个人是普通的妖，跟黄芪和官桂都不一样，这四个人里，只有官桂在受伤后无法于短时间内恢复，其他三人都可以。”

他的回答让安澜头皮发麻。

“我私下找人帮忙调查过黄芪那两个手下，没什么共同点，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们对身边的人都特别的好，好得出奇。”

安澜心思回转：“什么意思？”

赵侑泽感觉伤口有些痛，重新沉没在冰水中：“其中一个娶了卫州府虞氏子嗣为妻，这个虞氏曾经是卫州首富，后来没落了，他算是虞氏的救命恩人吧。夫妻二人极为和睦，他对虞氏可谓是言听计从。”

“这不是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三妻四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