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北郊,月明星稀。
江辰坐在篝火旁的一根粗木桩上,脸色阴沉得很。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唯独广益还在低声交代着什么,不停地有鹰隼飞来又飞走,可拆开的每一张纸上写的都不是好消息。
“还折腾什么!都过去一整日了,早他么死干净了!”
江辰突然这么一吼,把广益吓了一跳,他振飞落在臂膀上的海东青,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公子,这事儿是我的疏忽……当时乔小娘听说玉明被抓,一直哭着嚷着要去找人,我怕她坏了事,便着人按住她,又差人去找玉明,谁知道……”
提起这个江辰就来气:“玉明怀的是妖胎,别人不清楚你那双眼难道看不清楚吗?乔小娘那她当赚钱的物件,对她能有几分真心?赶她出府就有乔小娘在背后推波助澜,偏生就你死心眼觉得是乔小娘真的有苦说不出!”
其实江辰是知道广益对玉明有那么点小心思的,但兰明向来拎得清,也从未因为怜香惜玉耽误事,便没放在心上,谁知这回竟直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其实,只是一个梦的话,官家未必会这般雷厉风行,连见都不愿意见镇国公,要命的是乔小娘拿着所谓‘罪证’敲响了登闻鼓,当庭状告镇国公豢养妖邪,意图颠覆赵宋王朝。
造反,多大的罪名!
如今引龙潭落到了赵舒手里不说,母亲生死不明,父亲还被困在府中如同待宰羔羊,自己也是被暗地里通缉的存在,可谓是步履维艰。
这时,有个人悄悄摸了过来,低声道:“兰印回来了。”
“在哪儿?”
“柚子林。”
。
柚子林幽暗,只有点点萤火虫的荧光照亮。
兰印一见到江辰,直接开门见山:“整个善河村都被封得严实,冥玉没反应,夫人估计已经不在善河村,十有八九被他们带去引龙潭了,云婶子没信儿,放出的哨子也无人回应,怕是凶多吉少。”
江辰捏紧手指:“云婶子还好,我给她留有保命的手段,就是我娘,她身上还背着诅咒,再过两年便年满四十了,这段时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要不,我用引龙诀……”
“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秘法,此刻引龙,只怕龙椅上那位真的要定咱们家死罪了。”
江辰想了想,问道:“兰庆呢?”
“在车里。”
“他的身体怎么样?”
兰印摇了摇头:“不太行,妖毒太深,拔不干净,只怕没多少时候了。”
江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的香包,赵侑泽给他的树心就在里面。
“我去试试。”
。
第二日天不亮,赵舒便带着赵侑泽离开了汴京,直到入夜才抵达引龙潭。
黄芪正坐在院子里与人玩儿叶子戏,见赵舒过来,赶忙迎了上来,目光乜了一下跟在后面的赵侑泽,心中满是不屑。
赵侑泽站在院子里,燥热的山风将他的衣摆吹起,空气中带着草木香气。这地方他有些熟悉,跟江辰关他的地方有些像:到处都是墨绿色的荧光,生机勃勃。只是这些荧光不像之前那般亲人,反而如同蜜蜂一般颤动着翅膀,焦躁不安地在外围徘徊。
“东西呢?”赵舒问。
黄芪指了指地下:“都埋好了。”
“行。”赵舒将赵侑泽丢给黄芪,“你带他去认认人,我去鼎那儿瞧瞧。”
黄芪扶着赵侑泽的肩膀将人往外带,走过一片灌木丛时,赵侑泽瞥见一道闪光,他定睛一看,一枚散发着月白色的炁的珠子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炁的颜色很特别,他在宴会上见过好几次,那是昆仑山巅的冥玉,是镇国公送给镇国公夫人的定情信物。
。
宅子离引龙潭不远,原就是江辰关赵侑泽的地方,后来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但江辰又在不远处盖了一座新的,一模一样,连里面的家具都按照原位布置。
如今落到了赵舒的手里。
他打开镜门,走进地窖,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见稻草铺就的床上坐着一位形容狼狈的女子,对方穿着一袭水蓝色绢衣,挽着简单的发髻,被一块布包着,没有带任何发饰。
负责看守的人搬了把椅子过来,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
赵舒没有坐,而是踹开牢门走了进去,他伸手钳制住女子的下颌,微微拎起来,逼迫她以极为难受的角度仰头看着自己。
“好久不见啊,大师。”
镇国公夫人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看她这幅模样,赵舒忍不住笑起来:“你不认得我了?”
镇国公夫人眯了眯眼,依旧一言不发。
赵舒觉得没意思,松手将她甩到墙上。沉重的撞击声响起,镇国公夫人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嗡嗡的,特别想吐。
“有时候我真的挺不耐烦跟你这群凡人说话,一个个磨磨唧唧,一点都不痛快。”说罢,他松了松领口,将扎在胸口的一枚铁钉取了出来。
随着取出的过程,他的双目渐渐赤红,一双圆润的耳朵变成尖尖的三角,耳后皮肤长出无数根如同刺猬一般的尖刺。他冲着镇国公夫人张开嘴,有七八根细长的触角从喉咙眼里钻了出来,耀武扬威。
他的嘴越发的大了,大得快要将皮囊从脑袋上蜕下来,翻卷的触手下面露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二十五年前,镇国公夫人还是司天监的小师妹,有一日,她接到圣旨,要迎南巫圣女入京,在渡淮水时遇到有人用幼女供奉邪神,她便斩杀了这个邪神。
二十五年过去,当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如今再见到这个人,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待那张脸从嘴中长了出来,原本属于‘赵舒’的皮囊从脑袋上蜕了下去,镇国公夫人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丝毫的恐惧,脸上反而带着笑意:“可惜了,当年真该听崔姑娘的,直接用至阳之火将你的魂珠一并烧干净才是,也不至于留下祸患。”
赵舒闻言,恨意更甚,他猛然张开大嘴,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
与此同时,七根触角挺直化为尖刺,以极快地速度戳穿了镇国公夫人的五脏六腑。
“既然毫无悔过之心,那就去死吧!放心,要不了几日,我便送你的丈夫和儿子下去与你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