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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攀雀入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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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有雨帘斜斜挂着,安澜正站在廊下,院子在雨帘之中,一切模糊得宛若隔着一层纱罩。

她抬头望着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几个字:荣恩堂。后面还缀着一行小字“开宝元年十二月初一书赐宰辅薛居正”,另有“大宋受命之宝”(注释①)。

正堂内摆着一张大紫檀螭首条案,两侧各置八把交椅,立柱上挂着一副乌木联牌对联,字迹潦草,倒是落款很清晰:世交弟赐封平东王赵兆手书。

安澜左右瞧了瞧,碧纱橱内没有人。

屋内的陈设虽然精美却不罕见,再看格窗的样子,跟薛府的也大相径庭,怎么瞧都不像是薛家在汴京的府宅,反倒有些像她离魂时所见的洛阳老宅。

“怎么来这儿了?”安澜嘀咕着,跨出屋门依墙而走。

走过厢房,穿过穿堂,来到游廊。

安拦你用玉簪化为一柄玉骨伞,撑着伞从院门离开。这发现,这间院子不在正中,而是在西北角,往西肉眼可见夹道尽头,往东一条通路,遥遥而望可见三四道门。

她跨过一道门,左手边有一垂花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清风馆。

清风馆……

“有些耳熟啊……”

她回想起众人搀扶薛文远的兵荒马乱,一合掌:“这是薛文远的院子啊。”

她踮起脚,站在垂花门前往里瞧了瞧,院子里悄无声息,半个人影都没有,正准备进去一探究竟,不想脚还没越过门槛,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差点掉下台阶。

“竟然有结界?”

垂花门上的花纹甚是特别,青龙云雷纹,五爪用的是上等的光明砂,有驱邪辟火之能。

这是把自己当邪?还是当火?

安澜将玉骨伞重新化为玉簪,轻点在结界上,霎时间,一阵青色光芒从玉簪尖端冒出,在结界上震荡出一层层波纹。

她正要用玉簪在结界上刻字,就感觉到了一阵阻滞:“想阻我,你还嫩了点儿。”

只见她左手食指与中指一并,手腕一翻,一团天火萦绕指尖,紧接着便引着火团在空中画出一个圈,直直拍在结界上。

只听得“嗡——”得一声轰鸣,玉簪受到的阻滞明显小上许多,她迅速用玉簪在结界上刻下破字符,双手掐诀,一施灵力,就听得一声山岳崩裂般的巨响,一条裂缝从破字符开始,如雷电一般像四方蜿蜒,最终哗啦啦碎成了一阵青色的飞灰。

这个动静让整个宅院都颤了一下,安澜左右看了看,依旧寂静无声,天空上的云也是静止的。

院子里草木繁盛,东南角种着一株石榴树,正抽着新芽,树旁围着一丛丛迎春花,金黄色的花朵甚是喜人。

其余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常见的摆设。

安澜正要进正屋里搜寻一番,就听见一道金属刮擦的声音,有些微弱,像是从远方缥缈而来。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像刀剑在砖墙上刮擦一样,忽远忽近,她朝声音的来源挪动了一下脚步,几乎是在弹指间,那声音近了许多。

只三息,声音就到了垂花门外。

她偏过头望去,就见一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的衣衫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原本墨黑色的眼瞳成了碧海的颜色,有纹路自他的眉心往外延伸,顺着眼角滑过脸颊,直至淹没在领口之中。

“安澜?”他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了安澜所在的地方。

安澜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刀,染满了血,像是从人的身体里生生拔出来的一样,再看向他红艳艳的手,染血的袖口,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双眼上:“你的眼睛……”

“我没事。”赵侑泽打断了她的话,收刀入鞘,脸上露出一股浓重的病态,“方才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吗?”

“你是顺着那道声音找过来的?”安澜走上前去。

“不是,那道动静把结界震碎了。”赵侑泽将沾了血的手藏进袖中,“我找到了生门,跟我走。”

“先不急。”安澜转身打量起这座院子,“来都来了,正好找些东西。”她不信,薛家只有一碗神血,说不定她母亲的神骨也藏在这里。

赵侑泽一怔:“可是你的魂魄……”

“没事儿,这地方有些古怪,时间是停滞的,我的魂魄还能撑一段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谁知道下一次再进薛府是什么时候了。”说罢,安澜拎起裙摆,直朝着正屋走了进去。

结果刚踏上台阶,一道细微的波纹自脚下绽开,面前的霎时间褪了色,紧接着就听得正屋里传来隐约人语,安澜迈出的步子旋即一收,脚尖一转,一把拉住跟上来的赵侑泽,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廊柱之后,还不忘给自己和赵侑泽下了一个隐身咒。

竟然是画中画。将不同人在不同时间的记忆融进阵法中,便能在幻阵中根据破阵人的选择显现出不同的过去。

只是,这样的阵法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且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不知道小秦氏究竟拿它做什么,总不能只是为了困住他二人吧?

两人从柱子后探出头,之见紧闭的正屋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有个人跳着越过门槛,橘红色的裙摆扫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模样……是薛文蔚。

阳光、明媚、娇俏、可人。

她手中挽着一只花篮,篮子里整齐地铺着一簇簇迎春花,转身时黄色的花与橘红色的裙摆交相辉映。

“娘,今日父亲高升,心情好,等吃过午饭,女儿就去求他给咱们备辆车子,女儿带你出去吃好吃的鲜花饼!”

伴随着娇俏的尾音,一道暗红色的衣摆伴着一只黑色皂靴从门槛后跨了出来,衣服的主人刚出来半个身子,就转过身去扶着门内的人,他扶人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而扶着他手蹒跚而出的,是一位束着简单发髻的妇人,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面如枯槁,嘴唇泛紫,身形佝偻消瘦,走路时一步一停,像是一位耄耋老人。

可她是薛文蔚的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四十岁。

然而此刻的她就像一株即将枯死的藤蔓,紧紧扒着脚下的泥土,有生的意志,却再无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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