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事儿让世家子的娘亲知晓了,害怕是有脏东西缠上了自己儿子,便求高僧帮助,高僧看过世家子后,说他与佛有缘,便将其留下做了和尚。
过了很久,世家子家里出了事,被贬了官,娘亲一病不起,世家子便上山为母亲采摘药引,没想到遇到了野猪,逃命时被一年轻貌美的姑娘所救,姑娘也因此受了伤。
世家子将姑娘带去家中医治,姑娘见世家子的母亲病重,便说自己家中有祖传秘方可治百病,只是需要血肉做药引。
世家子便割掉了自己的一块肉,可不见好。姑娘觉得应该是世家子是佛子,母亲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于是便割了自己的肉做药引。
却不料姑娘的伤并没有好,割了肉之后身体虚弱愈发虚弱,没两个月便去了,倒是母亲的病有所好转,不到一个月便康健如初。
……
“等一下。”安澜打断车夫讲的故事,“姑娘死了,这和尚怎么娶?”
“嗨,您往下听嘛,男人一辈子总要萌动几次春心的,尤其是世家子弟,哪里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安澜笑道:“可他已经是和尚了。”
“和尚怎么了?又不是太监。俗话说得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只要心中有佛,佛祖便不会怪罪。”
……
世家子心中愧疚,便想要给予姑娘的家人一些补偿。
那姑娘家就在善河村,等找到了那户人家之后,发现这家的主人竟然是幼时在寺庙外见到的那位母亲,她有两个女儿,当年牵着的是大女儿,救了世家子却死了,现在只剩一个小女儿,刚刚过了十三岁。
世家子更觉愧疚,见她们孤苦无依便将她们接去了府上,做了管事婆子和丫头。
之后,做了丫头的小女儿经常替主母去寺庙看世家子,这样一来二去,世家子竟动了春心,娶了那小女儿为妻。
谁知好景不长,那丫头不能生育,心怀愧疚便替夫君纳了几门妾室,世家子一开始并不乐意,但享过几次齐人之福后,倒是乐得在美人窝里逍遥自在。
期间寺里的高僧来过一次,见到他之后失望的摇了摇头,说他慧根已失,与佛无缘,还隐有入魔之兆。
世家子觉得高僧在咒自己,便将人赶了出去。
不久后,十几房姬妾都生下了孩子,府上子孙满堂,不少认识的人都登门道贺,说丫头是个贤惠的妻子。
可没多久,世家子便死了。
死在一个妾室的屋里,人皮都被剥了下来,只有血肉与骨头留在了地上。
府上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主君赶忙请来高僧,想抓住吃了他儿子的妖。
高僧虽然对世家子颇为失望,但念在其父母这些年对寺庙的帮助,还是留下了一张方子和一个法子。
……
听到这儿,安澜也没觉出这故事跟陆地神仙有什么关系,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车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欢快起来。
“您猜高僧留下的是什么法子?”
安澜笑:“总不能是撒下雄黄粉,再效仿汉高祖刘邦挥剑斩白蛇吧?”
车夫惊讶:“您怎么知道?您听过这故事啊?”
安澜兴致寥寥的回道:“你都说跟引龙潭有关了,自然与蛟有关,蛟的前身是蛇,高僧又留下药方,那就只能是治蛇的方法。后来怎么样了?不会发现娶回来的是条蛇吧?”
“您猜对了,府上的人按照高僧给的方法撒了雄黄,丫头就变回了蛇的样子,主君本想要杀了它,但主母不想杀生,便命人将它药晕了之后丢进了引龙潭。”
话头在这里停下,只留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在坑洼的村路上回荡。
夕阳已经贴近地面,两侧的植被被同伴拢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显得四野格外冷清。
临到村口时,车夫忽然再次提起这个故事:“贵人,您知道这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
“刚刚那不是结局?”虽然有些虎头蛇尾。
车夫摇头:“不是。丫头被丢进引龙潭之后,府上并没有就此安生,几乎每一辈儿的孩子中,都会有一个早夭,若有女孩儿出生,在成人后会与那丫头或者她姐姐长得越来越像,而且凡是生下后代的子孙,都会在三十岁时死亡,跟世家子一模一样,身上的皮被剥了个干净。”
安澜嗯了一声:“算是报应吧。丫头的姐姐割肉救人,丫头本身虽然是妖,却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害了人,贸然将她丢进引龙潭,焉知不是在恩将仇报?”
“后来,那家人就在引龙潭附近起了一座庙,奉她为陆地神仙,还花钱让村里人日日供奉,希望能早早消除她的怨恨。”
车夫叹了口气:“其实这故事小时候害怕,长大了渐渐也就忘了。直到虞家出了事,我去帮忙料理丧仪的时候,看见了表叔父的女儿,她长得简直跟我婶子一模一样,不知怎的,我就想到了这个故事,后代长得像祖先。”
过了半晌,车夫又道:“我娘讲陆地神仙的故事时总说,蛇妖蜕皮不是长大,而是变得更年轻。这样,祂就可以一代又一代的寄生在世家子的后代里。”
这句话拨动了安澜脑海中的那根弦:如果薛文远是妖,那么,他是否也是这样一代一代在薛家生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