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衡量过去的一把尺,随着时间的流逝,尺上的刻度逐渐模糊,过去的伤害和哀痛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半年时间能平息单乐尔的恨与怨,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痛逐渐平息了,理智被感情牵扯。
而大量记忆的冲刷,相当于让她短时间内经历了曾经所有伤痛,无数的痛苦在短时间内复苏。
郁冷月的内心恐惧,她太明白过去那段婚姻对单乐尔而言有多么糟糕。
单乐尔其实远远没有表面表现出的不在乎,造成的伤害永远都在。
这下患得患失的变成了郁冷月,她的身体恢复大半,能够自由行动了,除了有些虚弱外。
于是她把单乐尔带回了上城区的房子。
房间坐落于上城区边境靠近围墙的地方,从窗外看能看到大片的绿色,上城区分两个地方,一个是中心区,居住的地方,一个是郊外,属于树木和植物的林地。
再远一点是围墙,隔离外界混乱的世界。
单乐尔从车上下来,触手拎着一只箱子,她的动作很小心,生怕薄脆的玻璃打破。
防窥视的玻璃触手冰凉,冷冻液脱离停尸间能够保存一段时间,单乐尔用触手将其牢牢捆住,冻得抽搐也没松手。
她的目光没有细细打量房子,而是垂下眼睛看着圈起来的保温箱,周身环绕悲伤的氛围。
郁冷月站在一旁扭过头不去看,也是沉默不语。
在彻底定居前,她们要解决一件事情:没能保住的孩子的去处。
孩子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可放进保温箱又小的可怜,六个月已然成型,所以她们谁也不愿意去看。
郁冷月预约了明日的火化,上城区对尸体有一种特殊的处理手法,骨灰处理成小块晶体交由家人留存,是上城区人们最普遍的安葬方式。
对方说六个月的婴儿太小了,也许只有指甲盖大小。
是那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模样。
二人之间从未如此安静过,等待黑夜亮到白昼,简单的几道手续,小心翼翼带回来的孩子变成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乳白色石头。
上城区的夜晚耀眼宁静,别墅的窗帘拉起来,只留温暖的灯光照耀在单乐尔身上。
她看着盒子里绒布上摆放的两块石头,一个是她与郁冷月的孩子,另一个是郁冷月的母亲。
要是放在过去的世界,单乐尔一定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有点地狱,把尸体炼化成晶石保存下来,久而久之,家人们攒成一罐亮晶晶的石头。
可不知道为何,当那是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她很恍惚。
单乐尔关上盒子,慢慢碾磨之间的灰尘,盒子上是厚厚的一层灰,郁冷月许久没有打开来看过。
单乐尔曾经在郁冷月酒后听说过她的母亲,对方是个温柔的Omega,在家里不受宠,在一次宴会被厌恶的Alpha强迫,无奈与之结婚,婚后生下不喜欢的孩子,日日夜夜在别墅中安静的等待天明,最终在孩子分化成Omega的那天自杀。
自杀的那天是郁冷月的生日,她推开门,看见的是母亲吊在房梁上缓缓晃动的身体,乌黑柔顺的黑发垂落,窗外是大片大片团簇的花,映衬的这幅场景格外漂亮。
“母亲是个很漂亮的人,什么时候都漂亮,那天也是,所以后来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忘不掉那个漂亮的场景。”
郁冷月的话装饰的很漂亮,却任谁都能听出她被母亲自杀的场景吓得日日梦魇。
母亲给她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仅有一句话:别做Omeg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