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承担?!”
骆远山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
“难道要我亲口告诉你,你有个恨我们入骨的哥哥,然后看着你们兄弟相残吗?”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和丁晚意?”骆砚宸逼视着他,目光如刀。
“你的沉默不是保护,是懦弱!是纵容!”
骆远山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回沙发。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悠远:
“我和婉秋,我们是初恋......但你爷爷坚决反对,为我定了秦家的婚事。我妥协了。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已经怀孕了......”
他艰难地叙述着如何被家族压制,如何无法补偿,以及秦世瑶得知真相后的痛苦。
“我辜负了所有人。纪牧云的恨,是我种下的因。你说的对,我是懦夫。”
“纪牧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知道的......但肯定很小。”
骆远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婉秋后来身体垮了,常年郁郁寡欢,纪家的情况很糟。我......偷偷派人接济,每次都被你爷爷的人拦下。他甚至用盛宸的存亡和你来威胁我,让我彻底断绝关系。
我......我是个懦夫,我选择了骆家,选择了你。我辜负了所有人。”
骆远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痛苦地回荡。
他没有注意到,书房厚重的门外,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僵立在阴影中。
赵妈手中原本端着的茶盘微微颤抖,盘盏相碰,发出一丝轻响。
她听到了所有的话。
虽然她隐约知道一些往事,但主人家的内事,她是不能随意打听的。要不是那个人“威胁”她,她也不会帮他传递消息。
“所以,你所谓的‘抗争’,就是妥协后的出轨和逃避?”
骆砚宸的声音冰冷。
“你既辜负了你的初恋,也背叛了你的妻子。你让两个女人为你痛苦,让两个儿子因你反目成仇!纪牧云的恨,难道不是你自己种下的因吗?”
骆远山无言以对,苍白的脸上只剩下颓败。
“你明明知道纪牧云的存在,知道他心怀怨恨。这些年看着他一步步壮大,甚至可能隐约察觉他针对盛宸的动作,你始终当视而不见?”
骆砚宸的话如同鞭子,抽在骆远山的心上。
“你甚至在我因为凌知夏而误会晚意、一次次伤害她的时候,也选择了沉默!因为你怕说出纪牧云,就会牵扯出你这段不堪的过去!你的名誉、形象,比真相、公平,比别人的一生都重要,是吗?!”
骆砚宸说到这里,因为涉及到了丁晚意,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还有,你知道丁晚意是谁吗?”
就在骆远山愣神之际,骆砚宸用一种非常轻缓的语言说道:
“丁晚意,她就是丁爷爷的亲孙女。如果没有丁爷爷救了爷爷,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你,更不可能有我。”
“啊,怎么,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说到这里,骆远山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痛苦的遗憾。
他彻底瘫软在沙发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所有的辩解、苦衷,在此刻都毫无意义,甚至像是一杯毒酒,在穿肠毒过每一个局中人。
“这就是命运对你、对我们骆家最大的讽刺!”
骆砚宸一字一句说道:“你当年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已经疯狂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你现在还觉得,你的沉默和纵容是对的吗?”
骆砚宸再也不想多看这个父亲一眼。
“盛宸的危机,我会解决的。纪牧云,我也会处理。但你我之间......父亲,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说完这些话,骆砚宸越发心凉。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待在这个为了自己利益,为了家族脸面,而一再隐瞒欺骗的环境里。那些所谓的荣誉,不过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无形枷锁罢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骆远山看着儿子的背影,终于明白,他失去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不仅失去了一个儿子,也正在失去另一个儿子的敬重。
他穷尽一生维护的骆家体面,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被彻底撕碎。
他和骆砚宸这对父子之间,隔阂已经到了深不见底的地步。
而骆砚宸清醒地知道,下一个他必须要直面的是那个——哥哥。
就当他决绝离开时,骆远山颓然倒进椅子里,仿佛被抽走了一直以来支撑他的脊梁。
刚刚从门外经过的赵妈,她终于明白了纪牧云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从何而来。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和儿子在这场浩劫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份迟来的真相,是如此沉重。沉重到她几乎快端不住手中的茶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