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骆砚宸让周扬去秘密调查之后,他就不会再被凌知夏的这种表现而感到心疼了。
如果是真的失忆,为什么对关键场景都记不清,却又无比坚定地确认自己“最爱鸢尾花”?这完全不合逻辑。
他没有戳穿,这时才端起了那碗快要凉掉的汤,然后很淡地“嗯”了一声。
汤的味道的确合他口味,但喝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假感。
“论坛上的事,没什么。”骆砚宸放下汤碗。
“商业竞争,各为其主罢了。盛宸实力雄厚,这点风波影响不了大局。”
然后向凌知夏挤出一丝粉饰太平的假笑。现在他不能让凌知夏有所察觉。
凌知夏见他语气缓和,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的。”
“说起来,周扬前几天提起,你最近在筹备一个画展,主题似乎与花卉有关?”
本来凌知夏还在因为骆砚宸的试探,而心神不宁。这会儿反而是对方先转移了话题,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嗯,是的。我想做一个以‘记忆中的花朵’为主题的小型画展,收集一些年轻画家的作品。我觉得花朵最能寄托情感,尤其是那些看似被遗忘,却深藏心底的记忆。”
“哦?‘记忆中的花朵’?”
骆砚宸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主题倒是别致。主要聚焦哪些花?鸢尾花,想必会是重头戏吧?”
他问得自然而然。之所以提鸢尾花,那是因为凌知夏应该最爱的就是它,她自己的意识里也应该是。
但其实这是骆砚宸的试探。
凌知夏先是一惊,但又很快稳住:
“当然,鸢尾花是我的最爱,肯定会有一个重要的展区。它的花语是‘信念与希望’,‘光芒永在’,就像我们之间失而复得的缘分一样。代表着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最终的等待和重逢都是值得的。”
“不过,画展也不能太单一,我还计划引入有其他象征意义的花卉,这样内容会更丰富多元,也能吸引不同的观众。”
骆砚宸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真正的“鸢尾花姐姐”,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当年指着漫山遍野的紫色野花,告诉他:
“这种花叫鸢尾,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鸢鸟的尾巴?它不挑地方,有水有土就能活,开起来一片一片的,可好看了!”
那种喜爱,是对植物本身顽强生命力的感动。很纯粹,不掺杂任何被科普定义的刻板。
而凌知夏此刻的表述,更像是一个商业文案。没有错,但是缺少真正的美感,她对鸢尾花的认知还只停留在“知识”层面,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解读。
要到这个层次啊,的确需要经过长期的“相处”,才能有不与大众雷同的感受。
骆砚宸不动声色,继续设套:
“‘信念与希望’,这个寓意很好。对于如何用画来表现,你有什么具体的构思吗?比如,是侧重描绘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姿态,还是突出破土而出的瞬间。”
凌知夏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具体,但还是要回答:
“意境很重要!最好能展现出,嗯,在逆境中坚守,静静等待曙光的感觉。我最近在看一些作品,有一幅描绘雨后初晴、水滴还挂在花瓣上的鸢尾,我感觉它象征着重生和希望。”
凌知夏的回答还是停留在表面意象和概念上。听起来正确,却无法达到更深层和个人化的情感共鸣。
说了这么多之后,骆砚宸明显感觉到,凌知夏所说的“信念与希望”,只是一个词语。
而他记忆深处那个女孩所代表的,是用生命本身去诠释的坚韧与光明。
“嗯,那你去忙吧,画展那边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骆砚宸只是出于礼貌,说了这一嘴。
结果,凌知夏高兴得眼睛都瞪圆了,她以为骆砚宸是在向她示好。
“真的吗?谢谢砚宸,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就雀跃地走出了骆砚宸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骆砚宸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画廊,画展,鸢尾花......多么完美的伪装,真是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们盛宸有本事搞研发......你以为我离开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也许,他真的错了。
他低估了丁晚意,也高估了自己看人的眼光。
一场围绕“鸢尾花”精心编织的骗局,他竟然深陷其中。
或许,他真的在亲手推开真正重要的人。